萬米高空,私人飛機衝破厚厚的雲層,朝著紐約的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裏沒有開燈,隻有舷窗外透進來的稀薄天光,勉強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傅景深蜷縮在真皮座椅裏,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皺得像一團廢紙,襯衫領口扯開,露出脖頸上猙獰的紅痕,纏著繃帶的右手死死攥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是蘇念在華爾街峰會現場的照片。
照片裏的女人,穿著一身正紅色高定西裝,站在聚光燈下,紅唇明豔,眼神銳利明亮,周身的氣場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她身邊站著陸澤淵,兩人相視一笑,畫麵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刺得傅景深眼睛生疼,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縮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他已經整整二十個小時沒有閤眼了。
從看到那條新聞的瞬間開始,他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
她沒死。
他找了十天,瘋了十天,悔了十天的女人,根本就沒死。
她不僅活得好好的,還站在了他永遠都夠不到的高度,成了整個華爾街都為之瘋狂的投資女王,身邊還站著另一個男人。
陸澤淵。
那個把他的女孩藏起來,給了她新生,讓她變得如此耀眼的男人。
嫉妒和悔恨像兩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五髒六腑,讓他渾身發抖,幾乎要瘋魔。
他一遍又一遍地放大照片,指尖輕輕拂過螢幕上她的臉。
是她。
真的是她。
哪怕她換了名字,換了身份,換了氣質,可那張臉,那雙眼睛,是他刻在骨子裏,看了十年的模樣。
隻是,以前她看他的時候,眼裏永遠盛滿了溫柔和愛意,像一汪溫水,把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可現在,照片裏她的眼神,銳利、明亮、自信,再也沒有半分當年的卑微和討好,甚至連一絲屬於他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她真的變了。
被他親手推開之後,她徹底活成了另一個樣子,一個他永遠都配不上的樣子。
“傅總……” 坐在對麵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還有兩個小時就到紐約了,您要不要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
從海城出發到現在,傅景深就沒碰過一口水,沒吃過一口飯,隻是死死攥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蘇唸的照片,眼神時而偏執瘋狂,時而脆弱悔恨,像個瀕臨崩潰的瘋子。
助理跟著他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自家總裁這個樣子。
以前的傅景深,永遠冷靜、理智、運籌帷幄,哪怕天塌下來,都能麵不改色地撐住。可現在,僅僅是因為一個蘇清顏,他就徹底失了心智,成了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傅景深沒有抬頭,隻是沙啞著嗓子,聲音冷得像冰:“紐約那邊都安排好了嗎?黑石集團那邊,她住的公寓,她常去的地方,都查清楚了嗎?”
“都、都查清楚了。” 助理連忙點頭,把手裏的平板遞過去,“蘇念小姐現在住在紐約上東區的頂級公寓裏,安保級別很高,是陸氏集團旗下的產業。她現在是黑石集團的高階投資總監,有自己的獨立工作室,明天晚上,華爾街的頂級金融晚宴,她和陸澤淵都會出席。”
傅景深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絲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晚宴。
他終於可以見到她了。
他終於可以親口跟她說,他錯了,他後悔了,他求她回來。
“清顏……” 他低聲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卑微,“你等我,我來了。”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助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暗暗歎了口氣,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誰都知道,當年傅總把蘇小姐傷得有多深。十年的深情被當成替身,家破人亡,身敗名裂,被逼到走投無路。現在就算傅總再後悔,再想挽回,又怎麽可能輕易彌補?
更何況,現在的蘇小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圍著他轉的卑微女人了。她是華爾街的投資女王,身邊站著陸澤淵那樣的頂級大佬,哪裏還會回頭看一眼傷她至深的傅景深?
可這些話,他不敢說。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總裁,一頭紮進這無邊無際的悔恨裏,撞得頭破血流。
紐約的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黑石集團頂層的獨立辦公室裏。
這裏是集團剛剛為蘇念準備的專屬辦公區,整整一層,視野開闊,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整個華爾街的繁華景象。辦公室裏裝修簡約高階,所有的設施都是按照她的習慣量身定製的,甚至連辦公桌上的擺件,都是她喜歡的風格。
蘇念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手裏拿著一份剛送過來的任命檔案,指尖輕輕拂過上麵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黑石集團全球高階投資總監,獨立工作室負責人,亞太區投資戰略總顧問。
距離她入職黑石,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
從一個實習生,連跳三級,直接成為集團最年輕的高階投資總監,手握亞太區所有投資專案的決策權,還有獨立的工作室和人事權,這在黑石集團百年曆史上,是絕無僅有的第一次。
華爾街所有人都在說,黑石集團瘋了,竟然把這麽大的權力,交給一個年僅 27 歲的亞裔女性。
可隻有黑石集團的高層知道,他們不是瘋了,是撿到寶了。
蘇念在華爾街峰會上的那場演講,不僅讓她一戰封神,更是直接讓黑石集團拿下了東南亞 TT 科技專案的獨家投資權,光是這一個專案,未來三年就能給集團帶來超過百億美金的收益。
更別說,她設計的那套跨境投資模型,已經被全球多家頂級投行爭相模仿,光是專利授權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她的價值,遠遠配得上這個職位。
“蘇總監,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 助理敲了敲門,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行程表,恭敬地放在辦公桌上,“上午十點,和集團總裁的戰略會議;下午兩點,和巴菲特先生的午餐會談;晚上七點,華爾道夫酒店的頂級金融晚宴,陸總已經派人送了高定禮服過來,放在休息室了。”
蘇念拿起行程表掃了一眼,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會議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放在您的桌麵了。” 助理連忙應聲,看著蘇唸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和崇拜。
半個月前,她剛入職的時候,整個部門的人都不服氣,覺得她是走後門進來的,等著看她出醜。可現在,整個黑石集團,沒有人不佩服她。
她專業能力過硬,眼光毒辣,做事果斷,待人溫和卻有原則,短短半個月,就帶著團隊拿下了三個大專案,給集團帶來了巨額收益。那些之前嘲諷她的人,現在見到她,都畢恭畢敬地彎腰問好,連頭都不敢抬。
助理剛退出去,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陸澤淵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兩杯溫熱的咖啡,笑著遞了一杯給她:“恭喜你啊,蘇總監。剛上任第一天,行程就排得這麽滿?”
他今天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西裝,氣質溫潤儒雅,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陽光落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蘇念接過咖啡,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裏也跟著一暖,抬頭看向他,笑著開口:“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當初推我一把,我也走不到今天。”
“跟我還客氣什麽?” 陸澤淵走到她身邊,靠在辦公桌上,低頭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欣賞,“是你自己足夠優秀,就算沒有我,你的光芒也遲早會被人看到。我隻是,剛好做了那個推開門的人而已。”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對了,海城那邊傳來訊息,傅景深坐私人飛機來紐約了,預計今天中午就能到。”
提到傅景深這三個字,蘇念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在聽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淡淡開口:“哦,是嗎?他來不來,跟我有什麽關係?”
從她決定離開海城,偽造死亡的那一刻起,傅景深這個人,就已經從她的人生裏徹底剔除了。
他是死是活,來不來紐約,都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的人生,早就翻篇了。再也不會為了這個男人,有半分的情緒波動。
陸澤淵看著她平靜的神情,心裏暗暗點頭,卻還是輕聲提醒道:“他這個人偏執又瘋魔,這次來,肯定是衝著你來的。我已經安排好了安保,不管是公司,還是你住的公寓,都加派了人手,他絕對靠近不了你。”
“晚上的晚宴,我會全程陪著你,不會讓他有機會騷擾你。”
蘇念抬眸看向他,眼裏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謝謝你,澤淵。總是麻煩你。”
“我說過,你的事,從來都不是麻煩。” 陸澤淵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隻要你需要。”
他的話,沒有半分越界的冒犯,隻有滿滿的尊重和守護。
和傅景深那種帶著強烈佔有慾、高高在上的施捨式溫柔,完全不同。
陸澤淵給她的,是平等的尊重,是無條件的支援,是讓她可以安心做自己的底氣。
蘇唸的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卻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笑著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看手裏的會議資料。
陸澤淵也沒有再多打擾她,隻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處理自己的工作,偶爾抬頭看一眼認真工作的她,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辦公室裏安靜而溫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畫麵美好得不像話。
而他們都知道,一場來自傅景深的瘋魔糾纏,正在悄然靠近。隻是對於現在的蘇念而言,那不過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揮揮手就能趕走,連讓她分心的資格都沒有。
紐約時間,中午十二點。
傅景深的私人飛機,準時降落在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飛機剛停穩,傅景深就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踉蹌著衝下飛機,連外套都忘了穿,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迎著紐約深秋的冷風,快步朝著機場出口走去。
他的眼裏,隻有一個念頭。
見到蘇清顏。
立刻,馬上。
“傅總,車已經備好了,我們現在去哪裏?” 助理快步追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傅景深頭都沒回,聲音沙啞而偏執:“去黑石集團總部!現在就去!”
他一分鍾都等不了了。
他要立刻見到她,立刻告訴她,他錯了,他後悔了,他求她原諒。
黑色的賓利商務車,如同離弦的箭,朝著華爾街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黑石集團總部大樓門口。
這棟屹立在華爾街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樓,是全球金融界的心髒,氣場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門口的安保級別極高,清一色的黑人安保,身材高大,眼神銳利,腰間配著裝備,連一隻蒼蠅都別想隨便飛進去。
傅景深推開車門,快步朝著大樓大堂走去。
他在海城呼風喚雨慣了,從來都是走到哪裏,都被人前呼後擁,畢恭畢敬地迎接。他以為,就算是在紐約,他傅氏集團總裁的身份,也足夠讓黑石集團的人給他幾分薄麵。
可他剛走到大堂門口,就被兩個高大的安保伸手攔住了。
“先生,請留步。請問您有預約嗎?” 安保的聲音冰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傅景深皺緊眉頭,強壓下心裏的急躁,冷聲道:“我是海城傅氏集團的總裁傅景深,我要見你們集團的高階投資總監,蘇念。讓開。”
他以為,報出自己的身份,安保立刻就會畢恭畢敬地放行。
可沒想到,兩個安保對視一眼,眼裏沒有絲毫的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嘲諷,依舊攔在他麵前,語氣更加冰冷:“抱歉,先生。沒有預約,任何人都不能進入大樓。不管您是誰,都不行。”
“還有,我們集團沒有叫蘇唸的總監,請您離開,不要在這裏逗留,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傅景深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叫蘇唸的總監?
怎麽可能!
他明明查得清清楚楚,蘇念就在黑石集團,還是高階投資總監!
他們是故意的!是故意不讓他進去!
傅景深瞬間紅了眼,戾氣瞬間爆發,猛地想推開安保衝進去:“你們敢攔我?!讓開!我要見蘇清顏!讓她出來見我!”
可他的力氣,在兩個身高兩米、常年訓練的安保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兩個安保輕輕一抬手,就把他死死攔在了外麵,力道大得讓他根本無法動彈。
“先生,請您冷靜一點。” 安保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裝備上,“如果您再在這裏鬧事,我們就報警了。”
大堂裏來來往往的,都是華爾街的精英人士,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腳步,對著傅景深指指點點,眼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這誰啊?瘋了吧?敢在黑石總部鬧事?”
“聽說是海城來的什麽總裁,想找蘇念總監?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蘇總監現在是什麽人?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笑死了,一身的戾氣,跟個瘋子一樣,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真當是他自己家呢?”
嘲諷的聲音,一句句傳進傅景深的耳朵裏,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在他的臉上,碾得他的驕傲和自尊,碎得一幹二淨。
他是誰?
他是傅氏集團的掌權人,是海城隻手遮天的傅景深。
以前在海城,誰敢這樣對他?誰敢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可現在,在紐約黑石集團的門口,他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被兩個安保攔在門外,連大門都進不去,被所有人圍觀嘲諷。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要見的那個女人。
那個十年裏,隻要他勾勾手指,就會立刻飛奔到他麵前的女人。
現在,他連見她一麵的資格,都沒有了。
傅景深的心髒,一陣陣抽痛,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纏著繃帶的右手,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滲透了白色的繃帶,觸目驚心。
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比起心裏的悔恨和絕望,這點疼,根本不值一提。
“傅總,我們先走吧……” 助理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傅景深,聲音裏滿是無奈,“這裏是黑石總部,我們硬闖是沒用的。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好不好?”
傅景深站在原地,猩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黑石大樓頂層的方向。
他知道,他的女孩,就在那上麵。
離他這麽近,卻又那麽遠。
遠到他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閉了閉眼,壓下喉嚨裏的腥甜,轉身踉蹌著朝著車子走去。
背影狼狽不堪,再也沒有半分往日裏商界帝王的矜貴和傲氣。
從黑石集團離開之後,傅景深沒有回酒店,而是直接讓司機開車,去了蘇念住的上東區公寓。
這是一棟位於中央公園旁邊的頂級公寓樓,安保級別比黑石集團還要高。整個小區都被圍牆圍了起來,門口有持槍安保 24 小時值守,進出都需要刷專屬門禁卡,還要進行身份核驗,陌生人根本連小區大門都靠近不了。
傅景深的車子,剛開到小區門口,就被安保攔了下來。
不管他怎麽說,怎麽報身份,安保都隻有一句話:“沒有業主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
傅景深徹底沒了辦法。
他隻能讓司機把車停在馬路對麵,他坐在車裏,死死盯著小區的大門,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錯過蘇唸的身影。
他想,就算進不去,他總能等到她出來。
他要在這裏等她,等到她出現為止。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紐約的深秋,夜晚的溫度降到了零度以下,寒風卷著冷雨,拍打著車窗,冰冷刺骨。車裏沒有開暖氣,傅景深就坐在冰冷的座椅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小區大門,整整一夜。
他的手傷越來越嚴重,鮮血浸透了繃帶,順著指尖滴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血花。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可眼神卻依舊偏執地盯著小區門口,不肯移開半分。
助理勸了他無數次,讓他回酒店休息,讓他至少開個暖氣,可他都像沒聽見一樣,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他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等她出來。
他要見她。
天漸漸亮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了雲層,灑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就在這時,小區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了出來。
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下來,露出了那張傅景深刻在骨子裏、唸了無數個日夜的臉。
是蘇清顏。
不,是蘇念。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正側著頭,和駕駛座上的人說著什麽。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駕駛座上的人,正是陸澤淵。
他側過頭,看著蘇念,眼裏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嘴角帶著笑意,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麽,逗得蘇念笑彎了眼睛,眉眼間的溫柔,是傅景深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
車子緩緩駛過馬路,離傅景深的車,隻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傅景深的心髒,瞬間跳到了嗓子眼,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猛地推開車門,想衝下去,想叫住她,想告訴她,他來了,他錯了。
可他的腳剛踏出車門,車子就已經絕塵而去。
蘇念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
她甚至都沒有注意到,馬路對麵的這輛車裏,有一個男人,為了等她,在寒風冷雨裏守了整整一夜,熬得雙眼通紅,狼狽不堪。
她的眼裏,隻有身邊的陸澤淵,隻有她光明燦爛的未來。
他,就像路邊的一顆石子,連讓她側目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車子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傅景深僵在原地,一隻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狠狠摔在了車門上。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臉上,和滾燙的眼淚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他輸了。
從他親手推開她的那一刻起,他就輸得一敗塗地。
她的世界裏,早就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晚上七點,華爾道夫酒店,頂級金融晚宴現場。
水晶燈璀璨奪目,悠揚的小提琴聲在宴會廳裏流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來參加晚宴的,都是全球金融界的頂級大佬,商界巨鱷,每一個名字,都能在全球市場掀起風浪。
傅景深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無數層關係,纔拿到了一張晚宴的邀請函,混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黑色西裝,精心打理了頭發,遮住了眼底的紅血絲,手上的繃帶也換了新的,努力想找回往日裏矜貴冷傲的樣子。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有多緊張,多忐忑,多卑微。
他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站在宴會廳的角落,眼睛死死地盯著宴會廳的入口,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等她。
等他的女孩出現。
終於,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全場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蘇念挽著陸澤淵的手臂,緩緩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魚尾長裙,勾勒出她纖細曼妙的身姿,肌膚勝雪,紅唇明豔,長發挽成了精緻的發髻,露出了優美的天鵝頸和精緻的鎖骨。她的眼神明亮銳利,周身的氣場優雅又強大,一出場,就瞬間壓過了全場所有的光芒,成了整個宴會廳最耀眼的存在。
陸澤淵穿著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裝,身姿挺拔,氣質溫潤,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身邊的蘇念身上,兩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設,引得全場人都紛紛側目,低聲讚歎。
傅景深站在角落裏,看著門口的蘇念,呼吸瞬間停滯。
他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太美了。
她太美了。
他認識了她十年,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耀眼、這樣自信、這樣光芒萬丈的樣子。
原來,她不是隻能穿著白色長裙,圍著他的廚房轉,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的家庭主婦。
原來,她本該站在這樣的聚光燈下,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敬佩。
是他,用十年的時間,用自己的自私和冷漠,困住了這隻本該翱翔天際的鳳凰。
是他,親手毀了她的十年,也毀了自己擁有她的機會。
悔恨,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傅景深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撥開人群,瘋了一樣朝著蘇唸的方向衝了過去。
周圍的人都被他撞得東倒西歪,紛紛不滿地皺眉,對著他指指點點。
可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他隻想衝到她麵前,告訴她,他錯了,他後悔了,他求她給他一次機會,求她跟他回去。
就在他離蘇念隻有幾步之遙,伸手想去抓住她手腕的時候,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瞬間攔在了他的麵前,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
巨大的動靜,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傅景深的身上,還有他麵前的蘇念。
蘇念緩緩轉過身,看向被保鏢按住的傅景深。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的波瀾,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厭惡,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一粒灰塵。
傅景深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那雙再也沒有半分愛意的眼睛,喉嚨哽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哭著開口:
“清顏…… 不,念念……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我傷了你的心,我混蛋…… 你要打要罵都可以,隻要你跟我回去……”
“傅太太的位置是你的,傅氏集團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所有的身段,在全球所有頂級大佬的麵前,卑微地乞求著她的原諒。
他以為,他這樣放下身段,總能換來她一絲的動容,一絲的心軟。
可他沒想到,蘇念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紅唇輕啟,用平靜到冰冷的語氣,緩緩開口:
“先生,我不認識你。”
“請你讓開,不要擋著我的路。”
短短兩句話,像兩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紮進了傅景深的心髒,瞬間將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乞求,所有的幻想,徹底碾碎。
全場瞬間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看著傅景深,眼裏滿是嘲諷和不屑。
原來又是一個癡心妄想、想攀附蘇總監的瘋子。
人家蘇總監根本就不認識他。
傅景深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念。
不認識?
她竟然說,不認識他?
他們在一起十年,整整十年!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都給了他!她怎麽可能不認識他?!
“清顏!你怎麽可能不認識我?!我是傅景深啊!” 他瘋了一樣嘶吼,掙紮著想衝過去,“你看著我!你好好看看我!我是景深啊!你愛了十年的景深啊!”
蘇唸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眼裏露出了一絲不耐。
她身邊的陸澤淵,上前一步,將蘇念護在了身後,眼神冰冷地看著傅景深,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位先生,我家念念說了,她不認識你。”
“如果你再在這裏騷擾她,我不介意讓保安把你丟出去,並且讓你永遠都無法再踏入紐約半步。”
陸澤淵的氣場全開,周身的壓迫感,讓傅景深瞬間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陸澤淵護著蘇唸的樣子,看著蘇念躲在陸澤淵身後,連看都不願意再看他一眼的樣子,嫉妒和絕望,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他什麽都做不了。
在這裏,他什麽都不是。
他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
蘇念挽著陸澤淵的手臂,再也沒有看傅景深一眼,轉身朝著宴會廳裏麵走去。
周圍的大佬們,紛紛笑著迎了上來,圍著蘇念和陸澤淵,舉杯談笑,剛才的小插曲,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連讓他們多在意一秒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人再看傅景深一眼。
他像個跳梁小醜一樣,被保鏢鬆開,僵在原地,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蘇念,看著她和巴菲特談笑風生,看著她和黑石總裁碰杯,看著她從容自信、光芒萬丈的樣子。
他終於明白。
他和她之間,早就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已經站在了世界之巔,而他,還困在過去的悔恨裏,爛在了泥裏。
她的世界,早就已經容不下他了。
晚宴過半,蘇念和陸澤淵提前離場。
傅景深瘋了一樣追了出去,剛跑到酒店門口,就看到蘇念坐進了陸澤淵的車裏,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紐約的夜色裏。
他追著車子跑了幾步,最終還是體力不支,狠狠摔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手上的繃帶徹底磨破,鮮血淋漓,疼得他渾身發抖。
他趴在地上,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清顏……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求求你…… 回來好不好……”
可回應他的,隻有紐約深夜冰冷的寒風,和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的千裏追妻,最終隻換來了一句 “我不認識你”。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僅僅隻是開始。
他的追妻火葬場,才剛剛燒起第一把火。未來他要承受的,是比今天痛千倍萬倍的打臉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