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深秋的深夜,冷雨敲打著車窗,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卻絲毫沒有驚擾到車內靜謐溫馨的氛圍。
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曼哈頓的街道上,暖黃色的氛圍燈鋪滿了整個車廂。蘇念靠在座椅上,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街景,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晚宴上傅景深那場歇斯底裏的鬧劇,不過是拂過耳邊的一陣風,連一絲漣漪都沒能在她心裏掀起。
陸澤淵坐在她身邊,手裏拿著一條羊絨毯子,輕輕搭在了她的膝蓋上,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累了吧?晚宴站了一晚上,要不要靠在我肩上歇一會兒?”
蘇念回過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搖了搖頭:“不累,就是覺得有點可笑。”
她口中的可笑,自然指的是傅景深。
那個十年裏,永遠高高在上、視她的真心如敝履的男人,竟然會在全球頂級金融大佬齊聚的晚宴上,放下所有的驕傲和尊嚴,像個瘋子一樣當眾乞求她的原諒,甚至說出 “什麽都給她” 的話。
若是放在三年前,不,哪怕是放在她被他親手送進地獄的那一夜之前,聽到這句話,她或許都會欣喜若狂,都會卑微地原諒他所有的傷害,繼續飛蛾撲火般地奔向他。
可現在,她隻覺得可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在她掏心掏肺愛他的十年裏,他視而不見,肆意踐踏。在她徹底心死,涅槃重生,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時,他又跑回來演這場深情戲碼,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的人生,早就翻篇了。傅景深這個人,連讓她產生恨意的資格,都漸漸失去了。
陸澤淵看著她眼底的淡漠,心裏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泛起心疼。
隻有他知道,這個女人雲淡風輕的背後,是十年的錐心之痛,是家破人亡的絕境,是無數個深夜裏咬著牙熬過來的艱難。傅景深現在的一句 “我錯了”,怎麽可能抹平那些刻進骨血裏的傷害?
他輕輕抬手,幫她理了理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克製又溫柔,沒有半分冒犯:“不用為了不相幹的人費心思。以後他再敢騷擾你,我會讓他徹底從紐約消失。”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陸氏集團的勢力遍佈全球,想要捏死傅景深這個隻在海城有點名氣的總裁,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之前他沒有動手,隻是不想替蘇念做決定,不想幹涉她的人生。可若是傅景深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她,他不介意讓傅景深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實力碾壓。
蘇念笑了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淡淡開口:“不用。他還不配讓你費這個心思。”
“他想鬧,就讓他鬧。我現在的重心,隻在下週的東南亞新能源專案競標上。其他的人和事,都入不了我的眼。”
她口中的東南亞新能源專案,是目前全球資本都在瘋搶的超級專案。專案總投資超過兩百億美金,覆蓋東南亞五國的新能源產業鏈,一旦拿下,不僅能帶來巨額的收益,更是能直接拿下整個東南亞新能源市場的話語權,不管是哪家資本拿下,都能直接在全球新能源領域站穩腳跟。
黑石集團對這個專案誌在必得,而這個專案的總負責人,正是蘇念。
這是集團高層經過一致決定,交給她的重任。也是她進入黑石之後,獨立操盤的第一個百億級超級專案。
整個華爾街都在盯著這場競標,無數雙眼睛看著她,等著看她是能再創輝煌,還是會在這場硬仗裏摔得粉身碎骨。畢竟,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一個亞裔女性,能在這麽年輕的年紀,操盤如此量級的跨國專案。
蘇念心裏很清楚,這個專案,她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陸澤淵看著她眼裏堅定的光芒,嘴角揚起一抹驕傲的笑意:“我相信你。以你的方案和能力,這個專案,非你莫屬。”
“對了,專案的合作方之一,海城的秦氏集團,你還記得嗎?秦老爺子當年和你父親是至交,這次競標,他們也想和我們聯手。我已經和秦老爺子通過話了,他對你很欣賞,明天下午約了在會所見麵,一起聊聊合作細節。”
蘇念眼睛一亮,點了點頭:“我記得秦伯伯。當年我父親還在的時候,他經常來家裏做客,對我很照顧。沒想到這次他也參與了這個專案,能和他聯手,自然是最好的。”
有了秦氏集團在東南亞本土的資源和渠道加持,她的競標方案,會更有競爭力,拿下專案的把握也會更大。
陸澤淵看著她開心的樣子,眼底的溫柔更濃了:“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好。” 蘇念沒有拒絕,笑著應了下來。
車子緩緩駛入上東區的公寓小區,穩穩停在樓下。陸澤淵先下車,撐著傘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頂,將她送下車。
冷雨被傘隔絕在外,蘇念站在溫暖的傘下,抬頭看向陸澤淵,眼裏滿是真誠的謝意:“澤淵,謝謝你。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你都幫了我太多了。”
“跟我還說什麽謝謝?” 陸澤淵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溫柔,“能陪在你身邊,看著你一點點發光,是我的榮幸。”
雨夜裏,他的目光溫柔又專注,像盛滿了星光,直直地撞進蘇唸的心裏。
蘇唸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連忙移開視線,輕聲道:“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見。”
“好。” 陸澤淵笑著點頭,看著她走進公寓大樓,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才轉身回到車上。
而這一切,都被馬路對麵,停在黑暗裏的賓利車裏的傅景深,看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渾身都被雨水打濕了,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眼底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手裏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剛才蘇念和陸澤淵在樓下的互動,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每一個動作,都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眼睛裏,紮在他的心髒上。
他看到了蘇念對著陸澤淵笑。
那樣溫柔,那樣明媚,那樣毫無防備的笑容,是他守了十年,都從來沒有得到過的。
以前的蘇清顏,對著他的時候,永遠是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和卑微,哪怕是笑,也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拘謹,生怕惹他不高興。
可現在,她對著另一個男人,笑得那樣燦爛,那樣放鬆。
而那個男人,給她撐傘,替她理頭發,看她的眼神裏,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和珍視。
那是他從來沒有給過她的尊重和偏愛。
嫉妒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瞬間吞噬了傅景深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將手裏的煙蒂狠狠砸在地上,猩紅著眼睛嘶吼,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的鳴響,在寂靜的雨夜裏格外突兀。
“陸澤淵!”
“你憑什麽碰她?!她是我的!是我傅景深的女人!”
“蘇清顏!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對著別的男人笑?!你忘了你愛了我十年嗎?!”
他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裏的瘋獸,在狹小的車廂裏歇斯底裏地發泄著自己的憤怒和嫉妒。
助理坐在前排,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從晚宴結束到現在,傅景深就一直守在這裏,整整四個小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公寓大樓的門口,像個偏執的瘋子。剛纔看到蘇念和陸澤淵一起回來,他整個人就徹底失控了。
助理心裏清楚,傅總現在已經徹底魔怔了。他眼裏隻有蘇念小姐,其他的什麽都看不到了。可他越是這樣,隻會讓蘇念小姐越來越厭惡,連一絲回頭的可能都沒有。
可這些話,他不敢說。他隻能小心翼翼地勸道:“傅總,雨越下越大了,天也快亮了,您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我們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您的手傷還沒好,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扛不住的……”
“休息?” 傅景深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嘶吼道,“她都要被別的男人搶走了!我怎麽休息?!”
“查!給我查!明天下午蘇念要去見誰?要去哪裏?要做什麽?!我要知道她接下來每一分每一秒的行程!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他必須抓住每一個能接近她的機會。
他必須讓她看到,他的悔改,他的誠意,他的真心。
他必須把她從陸澤淵身邊搶回來。
她是他的,隻能是他的。
助理不敢違抗,連忙點頭:“是!傅總!我立刻去查!”
很快,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當傅景深得知,蘇念明天下午要和秦氏集團的秦老爺子見麵,洽談東南亞新能源專案的合作,甚至這個專案的總負責人就是蘇唸的時候,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專案!
合作!
他終於找到接近她的機會了!
秦氏集團?海城的秦氏?
他太熟悉了。秦氏集團雖然在東南亞有不少資源,但是整體實力和傅氏集團比起來,還差了一大截。隻要他出手,拿下秦氏的股份,甚至直接取代秦氏,成為這個專案的合作方,那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出現在蘇念麵前,和她談合作,和她朝夕相處。
到時候,他可以幫她拿下這個專案,可以幫她掃平所有障礙,可以把所有的資源都捧到她麵前。他要讓她看到,他能給她的,遠比陸澤淵能給的多得多。
他要讓她知道,他是真心悔改,真心想彌補她。
傅景深越想越激動,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眼裏爆發出偏執的亮光。他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國內助理的電話,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不惜一切代價,收購秦氏集團的流通股!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成為秦氏集團最大的股東!”
“還有,給我準備兩百億美金的資金,我要全盤接手東南亞新能源專案的配套投資!我要讓蘇唸的競標方案,隻有和我合作,才能落地執行!”
電話那頭的助理愣住了,連忙勸道:“傅總,不行啊!兩百億美金不是小數目,這幾乎是我們集團所有的流動資金了!而且秦氏集團和蘇氏集團是世交,秦老爺子和蘇小姐的父親關係極好,我們強行收購秦氏,會不會惹蘇小姐不高興啊?”
“不高興?” 傅景深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瘋狂的偏執,“她拿下這個專案,需要的是資金和資源!我給她最好的,最多的,她怎麽會不高興?!”
“我讓你做你就做!出了任何問題,我負責!要是耽誤了我的事,我唯你是問!”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根本不給助理再勸的機會。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公寓大樓裏蘇念房間亮著的燈光,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
清顏,等著我。
這一次,我會讓你看到,我能為你做到什麽地步。
我會幫你拿下這個專案,我會給你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隻要你肯回頭看我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場自以為是的深情和付出,在蘇念眼裏,不過是又一場令人作嘔的鬧劇。他費盡心機佈下的局,最終隻會被蘇念親手碾碎,落得個血本無歸的下場。
第二天中午,紐約時間十二點。
傅景深坐在華爾道夫酒店的總統套房裏,看著手裏的股權收購協議,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一夜之間,他動用了傅氏集團幾乎所有的流動資金,耗資八十億人民幣,強行收購了秦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一的流通股,成為了秦氏集團最大的個人股東,擁有了專案合作的一票否決權。
不僅如此,他還砸下兩百億美金,拿下了東南亞新能源專案所有配套產業鏈的獨家供應權。也就是說,不管是哪家資本最終拿下了專案主體,都必須和他合作,否則專案根本無法落地。
他算準了,蘇念對這個專案誌在必得。
隻要她想拿下專案,就必須來求他。
到時候,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麵前,和她談條件,和她相處,讓她看到他的誠意。
傅景深放下手裏的檔案,起身走到鏡子前,精心整理著自己的西裝。他換了一身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手上的繃帶也換成了隱蔽的醫用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恢複了往日裏矜貴沉穩的樣子。
他對著鏡子,反複練習著要說的話。
他要告訴她,他知道錯了。
他要告訴她,他願意傾盡所有,幫她完成她的事業。
他要告訴她,隻要她肯原諒他,他什麽都願意做。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的女人衝了進來,哭著撲向他:“景深!景深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麽能丟下我一個人在海城,自己跑到紐約來啊?!”
是蘇語然。
她在海城被傅景深徹底拋棄之後,身無分文,名聲盡毀,走投無路。她想盡了一切辦法,托了無數層關係,才終於弄到了簽證,買了機票,追到了紐約。她以為,隻要她找到傅景深,哭著求他,他就會像以前一樣心軟,繼續護著她。
可她沒想到,傅景深看到她,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隻有刺骨的冰冷和厭惡。
在她撲過來的瞬間,傅景深猛地側身避開,蘇語然撲了個空,狠狠摔在了地上。
“誰讓你進來的?” 傅景深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裏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滾出去。”
蘇語然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傅景深,眼淚掉得更凶了:“景深!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是語然啊!你愛了十幾年的語然啊!你以前不是說過,會永遠保護我的嗎?”
“愛了你十幾年?” 傅景深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嘲諷和恨意,“蘇語然,到了現在,你還在跟我說這些?”
“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把清顏逼走?要不是你偽造證據,栽贓陷害,我怎麽會毀了她的家?要不是你自導自演的那些戲碼,我怎麽會傷透了她的心?!”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會把你這種惡毒的女人,當成心尖上的白月光。”
“你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和她的十年,你現在還有臉跑到我麵前來,讓我保護你?”
他現在看到蘇語然這張臉,就覺得惡心。
就是這張臉,讓他鬼迷心竅了十幾年,讓他親手推開了那個真心待他十年的女孩。
如果不是蘇語然,他現在還和清顏好好的,她還會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笑著給他熬醒酒湯,溫柔地照顧他的生活。
都是蘇語然!都是這個女人!
蘇語然徹底愣住了,她看著傅景深眼裏毫不掩飾的恨意,終於明白,她的白月光濾鏡,碎得徹徹底底,再也拚不回來了。
她慌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抱住傅景深的腿,哭著嘶吼:“景深!不是的!不是我!是蘇清顏!是她自己要走的!是她勾引別的男人!你不能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頭上啊!”
“我是真心愛你的啊景深!你不能這麽對我!”
“閉嘴!” 傅景深猛地抬腳,狠狠踹開了她,眼神裏的戾氣幾乎要將她吞噬,“你再敢說清顏一句壞話,我就讓你永遠都開不了口!”
“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
“以後不準她再出現在我麵前,不準她再踏入紐約半步!”
門外的保鏢立刻衝了進來,架起癱在地上的蘇語然,就往外拖。
蘇語然瘋狂掙紮,哭著嘶吼,罵著傅景深,罵著蘇清顏,可傅景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她。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蘇念,都是下午和她見麵的場景,哪裏還有心思管蘇語然的死活。
被拖出去的蘇語然,看著緊閉的套房門,眼裏充滿了怨毒和瘋狂。
蘇清顏!
又是蘇清顏!
就算她跑到了紐約,就算她成了什麽投資女王,也要搶走她的精神!
她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她一定要讓蘇清顏,身敗名裂!
下午兩點,紐約上東區的私人會所裏。
包廂裏茶香嫋嫋,秦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看著坐在對麵的蘇念,眼裏滿是欣慰和心疼。
“顏顏,真是沒想到,十幾年沒見,你都長這麽大了,還這麽有出息。” 秦老爺子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感慨,“當年你父親出事,蘇氏集團被傅景深那個混蛋吞並的時候,我想幫你,卻怎麽都找不到你的人。我還以為……”
還以為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蘇念端起茶杯,對著秦老爺子微微躬身,輕聲道:“秦伯伯,讓您擔心了。當年是我自己想不開,躲了起來,讓您費心了。”
“傻孩子,說什麽費心。” 秦老爺子擺了擺手,看著她,眼裏滿是心疼,“你父親和我是過命的兄弟,他走了,我本該照顧好你的。是我沒本事,沒能護住你和蘇家,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不過現在好了,你出息了,成了華爾街有名的投資女王,你父親在天有靈,一定會很欣慰的。”
坐在蘇念身邊的陸澤淵,笑著開口道:“秦老爺子,這次念唸的競標方案,有了秦氏集團在東南亞的本土資源加持,拿下專案,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那是自然。” 秦老爺子哈哈大笑,看向蘇唸的眼神裏滿是欣賞,“顏顏做的方案,我看過了,非常完美,邏輯縝密,眼光超前,比那些老牌的投資大佬做得都好。別說隻是合作,就算是讓我秦氏全倉押注,我都願意!”
“傅景深那個混蛋,真是瞎了眼,放著這麽好的姑娘不珍惜,偏偏去捧那個毒婦,真是活該!”
提到傅景深這三個字,秦老爺子的語氣裏滿是不屑和憤怒。當年蘇氏集團被傅景深強行吞並的時候,他就看不過去,多次出手阻攔,卻因為傅景深勢大,最終沒能保住蘇氏。他對傅景深,早就恨之入骨了。
蘇念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隻是淡淡開口:“秦伯伯,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不重要了。”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傅景深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裏拿著股權協議,大步走了進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蘇唸的身上,眼裏帶著偏執的亮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卑微。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秦老爺子看到傅景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傅景深?!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陸澤淵也皺緊了眉頭,周身的溫潤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壓迫感,將蘇念牢牢護在了身後。
而蘇念,隻是抬眸淡淡地掃了傅景深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連起身的動作都沒有,彷彿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她的無視,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傅景深的心髒。
可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他的眼裏隻有蘇念。他快步走到桌前,將手裏的股權協議和專案合作檔案,輕輕放在了蘇唸的麵前,聲音帶著一絲討好和卑微,開口道:
“清顏…… 不,念念,你看,這是秦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一的股權,從今天起,我是秦氏最大的股東,這個專案的合作,我可以全權做主。”
“還有,我已經拿下了這個專案所有配套產業鏈的獨家供應權,兩百億美金的資金,我已經全部準備好了。隻要你願意,我可以無條件和你合作,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資金,都給你用。”
“我知道,你很看重這個專案。我幫你,我幫你拿下它,我幫你掃平所有的障礙。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好不好?”
他放低了所有的姿態,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的乞求,像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孩子,緊張地看著蘇念,等著她的回應。
他以為,他拿出這麽大的誠意,她至少會有一絲動容,至少會看他一眼。
可他沒想到,蘇念終於抬了頭,看向了他。
隻是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感動,沒有絲毫的動容,隻有滿滿的冰冷和嘲諷。
她甚至沒有去看桌上的檔案,隻是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傅總,我想請問你,你是以什麽身份,來跟我說這句話的?”
傅景深一愣,連忙開口:“我是秦氏最大的股東,是這個專案的合作方,我……”
“哦?” 蘇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打斷了他的話,“秦氏最大的股東?傅總怕是忘了,秦氏集團的公司章程裏,明確寫著,重大股權變更,必須經過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股東同意,否則收購無效。”
“你連夜強行收購的流通股,沒有經過董事會的批準,沒有秦伯伯的簽字認可,在法律上,根本就是無效的。你拿著一份無效的股權協議,就想來跟我談合作?傅總在海城呼風喚雨慣了,怕是連最基本的商業法,都忘了吧?”
一句話,瞬間讓傅景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秦老爺子,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秦老爺子冷哼一聲,將一份檔案狠狠摔在他麵前,怒聲道:“傅景深,你真當我秦氏是你想來就來,想拿捏就拿捏的?你連夜惡意收購我的公司,真當我沒一點防備?”
“這份檔案,是今早剛剛通過的董事會決議,你的收購行為,違反了公司章程,董事會全票否決,收購無效!你手裏的那些股份,在我這裏,就是一堆廢紙!”
傅景深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他怎麽也沒想到,秦老爺子竟然留了這麽一手!他連夜砸了八十億收購的股份,竟然變成了一堆廢紙!
可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咬著牙開口:“就算收購秦氏無效,那又怎麽樣?我已經拿下了專案所有配套產業鏈的獨家供應權!沒有我的供應,不管是誰拿下專案,都根本無法落地!蘇念,你想拿下這個專案,就必須和我合作!”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不信,蘇念能拒絕他。
可他沒想到,蘇念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她笑得雲淡風輕,眼裏卻滿是嘲諷。她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她的助理立刻走了進來,將一疊厚厚的檔案,放在了桌上。
蘇念抬了抬下巴,淡淡開口:“傅總,你自己看看吧。你所謂的獨家供應權,現在還剩多少。”
傅景深皺緊眉頭,連忙拿起檔案翻看起來。
越看,他的臉色越白,手抖得越來越厲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檔案裏,是他剛剛拿下的十幾家配套供應商的解約協議,還有和黑石集團的全新合作合同。他砸了兩百億美金拿下的獨家供應權,一夜之間,竟然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供應商,全部和他解約,轉頭和黑石集團簽了獨家合作!
“不可能!這不可能!” 傅景深瘋了一樣嘶吼,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蘇念,“我明明和他們簽了獨家協議!付了全款的定金!他們怎麽敢違約?!”
“為什麽不敢?” 蘇念淡淡開口,語氣裏滿是不屑,“你給的定金,我雙倍賠付了。你能給他們的合作價,我給他們降了五個點,還額外給了他們三年的北美市場渠道。換做是你,你會選誰?”
“傅總,你以為砸錢就能買到一切?你以為靠著這些小伎倆,就能逼我和你合作?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她早就料到了傅景深會來這一手。
在得知他連夜收購秦氏股份,砸錢拿下供應鏈的時候,她就已經動手了。以她現在在華爾街的地位,以黑石集團的實力,想要從傅景深手裏搶下幾個供應商,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傅景深引以為傲的底牌,在她眼裏,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傅景深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手裏的檔案散落一地。
八十億的股權收購,打了水漂。
兩百億的供應鏈佈局,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他費盡心機,傾盡傅氏集團所有的流動資金,佈下的這個局,想要以此為籌碼,靠近她,挽回她。
結果,被她輕描淡寫地,反手就碾得粉碎。
他不僅沒能拿到和她合作的籌碼,反而落了個血本無歸的下場。
傅景深看著蘇念冰冷的眼神,看著她身邊護著她的陸澤淵,看著秦老爺子眼裏的嘲諷,終於明白。
他和她之間的差距,早就不是用錢就能彌補的了。
她現在的眼界,她的能力,她的格局,早就已經遠超他了。
他自以為是的深情和付出,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場令人作嘔的鬧劇。
“還有,傅總。” 蘇念再次開口,聲音冰冷,一字一句,狠狠紮進他的心髒,“我最後跟你說一次,我的專案,我的人生,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欠我的,不是砸幾個錢就能還清的。我也不稀罕你的錢,你的資源,你的所謂贖罪。”
“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不要再用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手段,來騷擾我。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和你的傅氏集團,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保安,把他請出去。”
話音落下,會所的保安立刻衝了進來,架起失魂落魄的傅景深,就往外拖。
傅景深沒有掙紮,隻是死死地盯著蘇念,眼裏滿是絕望和悔恨,嘴裏反複呢喃著:“清顏……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求求你……”
可蘇念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她轉頭,對著秦老爺子和陸澤淵笑了笑,語氣輕鬆地開口:“好了,不相幹的人走了,我們繼續聊合作吧。”
彷彿剛才的鬧劇,不過是拂過耳邊的一陣風。
包廂裏的氣氛,重新恢複了輕鬆和愉悅。
而被拖出去的傅景深,被狠狠摔在了會所門口的冰冷地麵上。
紐約深秋的冷風,吹在他的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他趴在地上,看著手裏那堆變成廢紙的合同,想起蘇念剛才冰冷的眼神,終於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麵前的地麵。
他傾盡所有,想要求她回頭。
最終,卻隻換來了血本無歸,和一句徹底的決裂。
他的追妻火葬場,終於燒到了自己身上,燒得他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還遠遠不是結束。
他這場不計後果的瘋狂操作,已經徹底掏空了傅氏集團的資金鏈。一場席捲傅氏集團的滅頂之災,正在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