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越下越急,砸在傅家莊園的落地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將偌大的別墅襯得愈發空曠冷清。
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莊園門口,司機撐著傘快步繞到後座,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傅景深彎腰下車,身上昂貴的定製西裝早已被雨水淋得濕透,深色的麵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卻僵硬的身形。往日裏永遠一絲不苟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滴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他周身的低氣壓濃得化不開,眼神空洞又陰鷙,連腳步都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踉蹌,彷彿被抽走了大半的魂魄。跟在身後下車的蘇語然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快步追上來想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剛碰到他的衣袖,就被傅景深猛地甩開。
那力道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蘇語然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在雨裏。她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認識傅景深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這樣對過她。哪怕是她當年任性出國,不告而別,再回來時,他依舊對她溫柔備至,百依百順。可今天,就因為一個死了的蘇清顏,他竟然這樣對自己?
蘇語然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底翻湧著濃烈的嫉妒與怨毒,臉上卻依舊掛著楚楚可憐的神情,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景深…… 你怎麽了?是不是淋了雨不舒服?我扶你進去好不好?你別這樣,我害怕……”
她說著,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兩步,想去拉他的手。
傅景深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徑直邁開長腿,朝著別墅大門走去。他的腳步很快,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慌亂,像是急著去確認什麽東西。
別墅裏燈火通明,暖黃色的燈光鋪滿了整個客廳,可傅景深一踏進來,就覺得渾身發冷。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以前他不管多晚回來,客廳裏永遠會留著一盞暖黃的壁燈,蘇清顏總會穿著柔軟的家居服,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他。看到他回來,她會立刻起身,笑著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外套和公文包,遞上溫熱的拖鞋,然後轉身去廚房端出早就溫好的醒酒湯。
她的腳步很輕,說話的聲音也軟軟的,從來不會吵到他,隻會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哪怕他一整晚都不跟她說一句話,她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可現在,客廳裏空蕩蕩的,沙發上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茶幾上沒有溫著的醒酒湯,玄關處也沒有提前擺好的拖鞋。隻有幾個傭人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別墅,大得像一座冰冷的牢籠,再也沒有半分煙火氣。
傅景深站在玄關,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陣尖銳的抽痛,疼得他呼吸一滯。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蘇清顏呢?”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傭人們麵麵相覷,臉色慘白,頭埋得更低了,誰都不敢接話。
蘇語然剛好走進來,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她快步走到傅景深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聲音哽咽:“景深,你忘了嗎?蘇清顏她…… 她已經死了啊。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好難受……”
死了。
這兩個字再次砸過來,傅景深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低頭,看向挽著自己胳膊的蘇語然,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溫柔,隻剩下冰冷的漠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他抬手,再次甩開了蘇語然的手,力道比剛才還要重。蘇語然被甩得後退了好幾步,撞在身後的玄關櫃上,後腰磕在堅硬的櫃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傅景深!” 她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喊出了他的全名,“你到底怎麽了?!就因為一個蘇清顏,你要這樣對我嗎?她不過是個替身,是個上不了台麵的情婦!她死了就死了,你到底在放不下什麽?!”
這句話,像是一根點燃了炸藥的引線。
傅景深猛地轉頭,眼神裏的戾氣瞬間爆發出來,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獸,死死地盯著蘇語然,周身的壓迫感幾乎要將人碾碎。
“你閉嘴。”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蘇語然被他嚇得渾身一顫,眼淚都卡在了眼眶裏,不敢再哭出聲。她從來沒有見過傅景深這個樣子,哪怕是當年他在商場上被對手逼到絕境,也從來沒有用這樣可怕的眼神看過她。
“她是什麽樣的人,輪不到你來評價。” 傅景深一步步朝著她走過去,眼神冷得像冰,“蘇語然,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嘴巴這麽毒?”
蘇語然徹底慌了,她連忙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不是的景深,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看你這個樣子,太心疼了…… 我隻是不想你因為一個不相幹的人,折磨你自己……”
“不相幹的人?” 傅景深冷笑一聲,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蘇語然,在你眼裏,一條人命,就是不相幹的人?”
他以前總覺得,蘇語然善良、柔弱、單純,像一朵需要人精心嗬護的小白花。可今天,看著她臉上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聽著她說出的這些話,傅景深的心裏,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甚至是厭惡。
蘇清顏就算再不好,也陪了他十年。就算她是替身,也掏心掏肺地對他好了十年。就算她死了,也不該被人這樣輕賤詆毀。
更何況,說出這些話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幾年的白月光。
蘇語然看著傅景深眼裏的冷漠,徹底慌了神。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該在這個時候刺激傅景深。她連忙上前,想去拉他的手,哽咽著道歉:“對不起景深,我錯了,我不該說這些話…… 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擔心你了……”
傅景深卻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她,轉頭看向一旁戰戰兢兢的管家,冷聲道:“我的襯衫呢?”
管家愣了一下,連忙躬身回話:“傅總,您的襯衫都在衣帽間熨燙好了,按您的習慣分類放好了。”
“拿一件過來。” 傅景深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是。” 管家不敢耽擱,連忙快步上樓,很快就拿了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下來,雙手遞到傅景深麵前。
傅景深伸手接過,指尖剛碰到襯衫的麵料,眉頭就瞬間緊緊皺了起來。他抬手,捏著襯衫的領口翻了翻,又摸了摸袖口的位置,臉色越來越難看,猛地將襯衫狠狠摔在了地上。
“這是誰熨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滔天的怒火,嚇得在場的所有人都渾身一顫。
負責熨燙衣服的傭人瞬間臉色慘白,“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傅、傅總,是、是我熨的…… 是哪裏做得不好,我馬上重新熨……”
“不好?” 傅景深冷笑,眼神陰鷙地盯著她,“領口的褶皺沒熨平,袖口的襯布燙硬了,連最基本的走線都歪了,你告訴我,這叫哪裏做得不好?”
傭人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在傅家做了三年,一直都是負責熨燙衣服的,以前也從來沒出過問題,怎麽今天傅總發這麽大的火?
隻有傅景深自己知道,哪裏不對。
這十年,他所有的貼身衣物,從來都不是傭人熨燙的。
是蘇清顏。
每天晚上,等他睡下之後,她都會親手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襯衫、西裝,一件一件熨燙平整。她知道他有嚴重的強迫症,襯衫的領口必須熨燙到沒有一絲褶皺,袖口的襯布要保留柔軟的質感,不能燙得發硬,甚至連襯衫的走線,都要順著麵料的紋理,不能有半分偏差。
她的手很巧,也很有耐心,每一件衣服都熨燙得完美無瑕,十年如一日,從來沒有出過錯。
他以前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甚至覺得,這些都是她應該做的。他甚至連一句誇獎都沒有給過她,有時候衣服上有一根頭發絲,他都會冷著臉訓斥她半天。
可現在,她不在了。
再也沒有人,會熬夜為他熨燙一件襯衫,會把他所有的習慣都刻在骨子裏,會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傭人熨燙的襯衫,哪怕再平整,也永遠熨不出他習慣的那個樣子。
傅景深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件被他摔掉的襯衫,心髒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著,又酸又疼,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終於發現,這十年,蘇清顏早就悄無聲息地滲透了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刻進了他的骨血裏。他的衣食住行,他的喜怒哀樂,他所有的習慣和偏好,全都是蘇清顏一點點養出來的。
以前他覺得,她的存在可有可無。
可現在她消失了,他的整個世界,都亂套了。
“滾。” 傅景深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跪在地上的傭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蘇語然站在一旁,看著傅景深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的嫉妒快要溢位來了。她咬了咬下唇,強壓下心底的怨毒,再次換上溫柔的神情,輕聲道:“景深,不就是一件襯衫嗎?你別生氣了,我幫你熨好不好?我以前在國外的時候,也學過熨衣服的,我一定能熨好的。”
她說著,彎腰想去撿地上的襯衫。
“不用了。” 傅景深冷冷開口,打斷了她的動作,“你回房間去吧,我累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蘇語然一眼,轉身徑直上了二樓,腳步踉蹌地走進了書房。
“砰” 的一聲,書房門被重重關上,將蘇語然所有的話,都堵在了門外。
蘇語然站在原地,臉上的柔弱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陰鷙和怨毒。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幾道血痕都渾然不覺。
蘇清顏!
又是蘇清顏!
這個賤人,就算死了,也要陰魂不散地跟她搶精神!
她以為她死了,自己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傅太太,成為傅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可沒想到,她死了,反而讓傅景深記掛成這個樣子!
早知道,當年就不該隻讓她身敗名裂,就該直接讓她徹底消失!
蘇語然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她深吸一口氣,又重新換上那副柔弱的樣子,轉身扭著腰上了樓,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麽才能讓傅景深徹底忘了蘇清顏,怎麽才能讓蘇清顏,就算是死了,也落得一個罵名。
書房裏。
傅景深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偌大的書房,裝修奢華,全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設計的,可他卻覺得,這裏到處都是蘇清顏的影子。
書桌的一角,永遠會放著一杯溫著的溫水,是她算好了他工作的時間,每隔一小時就會換一次,永遠保持著他喜歡的溫度。
書架上的書,是她按照他的閱讀習慣,一本本分類整理好的,他想看哪一本,不用找,伸手就能拿到。
沙發上的毯子,是她親手織的,知道他有老寒腿,每次他在書房工作到深夜,她都會輕輕給他蓋上,從來不會打擾他。
就連他辦公桌上的擺件,都是她一點點調整的,剛好在他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不會擋到他的視線,也不會影響他工作。
十年的點點滴滴,像是潮水一般,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裏。
以前他視而不見、習以為常的一切,現在都變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紮進他的心髒,攪得他血肉模糊。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指縫間傳來滾燙的濕意。
他第一次開始問自己。
他對蘇語然的執念,到底是愛,還是年少時的不甘心?
他對蘇清顏的忽視,到底是因為不愛,還是因為她一直在身邊,所以他從來都沒有珍惜過?
這個問題,像一個魔咒,在他的腦海裏瘋狂盤旋,讓他頭痛欲裂。
他猛地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查!給我往死裏查!”
“傅總,您要查什麽?” 助理被他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連忙小心翼翼地問道。
“查蘇清顏的車禍!” 傅景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瘋狂,“所有的細節,所有的監控,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全部給我查清楚!還有,DNA 比對結果,立刻給我催!我要最快的速度拿到結果!”
“還有,給我查蘇清顏失蹤的這幾天,所有的出行記錄,酒店記錄,監控錄影,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我要知道,她出事之前,到底去過哪裏,見過什麽人!”
他不相信這是意外。
他更不相信,蘇清顏就這麽死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算她真的死了,他也要查清楚,她到底是怎麽死的。
助理連忙應聲:“是傅總!我立刻去辦!二十四小時之內,給您結果!”
結束通話電話,傅景深將手機狠狠摔在桌麵上,身體微微發抖。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瓢潑的大雨,眼神空洞而偏執。
蘇清顏。
你到底在哪?
你要是敢騙我,敢用裝死來逃離我,我就算是翻遍整個世界,也一定會把你找出來。
你欠我的十年,還沒還清。
你不準死。
絕對不準。
與此同時,萬裏之外的美國紐約。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肯尼迪國際機場,當地時間早上八點,朝陽正好,金色的陽光透過機場的落地窗灑進來,鋪滿了整個候機大廳。
蘇念拉著小小的行李箱,跟著人流走出登機口,臉上沒有絲毫的疲憊,眼神明亮而堅定,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新生的力量。
她身上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一副細框眼鏡,少了幾分往日的柔弱,多了幾分幹練和知性。路過的人,都會忍不住回頭看她兩眼,被她身上那股清冷又溫柔的氣質吸引。
陸澤淵跟在她身邊,手裏拿著她的外套和證件,腳步不快不慢地跟在她身側,語氣溫柔:“累不累?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要不要先找個酒店休息一下?”
蘇念搖了搖頭,轉頭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裏帶著光:“不累,一點都不累。”
是真的不累。
當飛機衝破雲層,離開那片埋葬了她十年青春的土地時,她心裏壓了十年的巨石,終於徹底落了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自由,包裹著她,讓她連呼吸都覺得順暢。
這裏沒有傅景深,沒有蘇語然,沒有那些不堪的過往和屈辱的回憶。
這裏隻有全新的生活,全新的身份,和她全新的未來。
“我已經安排好了住處,離沃頓商學院很近,走路十分鍾就能到。” 陸澤淵看著她眼裏的笑意,心裏也跟著軟了下來,“公寓是我之前在這邊出差常住的,安保很好,傢俱家電都齊全,你直接拎包入住就可以。要是有什麽不喜歡的,或者缺什麽東西,隨時跟我說,我讓人立刻安排。”
蘇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陸澤淵,眼神真誠:“澤淵,真的太麻煩你了。你已經幫我夠多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她不想一直依賴他,不想欠他太多。這份恩情太重,她怕自己還不清。
陸澤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溫柔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認真:“清顏…… 不,蘇念。我說過,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有心理負擔,更不是為了讓你報答我。”
“我隻是覺得,你本該站在更高的地方,本該擁有更耀眼的人生。我隻是幫你推開了這扇門,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你托個底,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他的話,溫柔而有力量,沒有絲毫的施捨和居高臨下,隻有滿滿的尊重和支援。
蘇唸的鼻尖一酸,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在她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在她跌入穀底,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快要消失的時候,是這個男人,給了她一束光,給了她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我知道了。” 蘇念用力點了點頭,把眼淚憋了回去,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也不會辜負我自己。”
她不會再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夢想,放棄自己的人生。
從今往後,她要為自己而活,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陸澤淵安排的公寓,在紐約上東區的高階公寓樓裏,安保嚴密,環境安靜,站在落地窗前,就能看到中央公園的景色。公寓是簡約的現代風裝修,溫馨又舒適,所有的生活用品都一應俱全,甚至連冰箱裏,都提前塞滿了新鮮的食材和牛奶,全都是按照她的口味準備的。
蘇念看著這一切,心裏說不感動是假的。
陸澤淵真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替她考慮到了,細致到連她用什麽牌子的洗發水,都提前準備好了。
“你先休息一下,倒倒時差。” 陸澤淵把她的行李箱放在臥室門口,語氣溫柔,“我就在隔壁公寓,有任何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下午我帶你去學校熟悉一下環境,見見你的導師。”
“好。” 蘇念應聲。
陸澤淵沒有多打擾她,很快就離開了,給了她足夠的私人空間。
蘇念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她環顧著這個寬敞明亮的公寓,看著窗外繁華的紐約街景,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
這是她的新家。
是她新生的起點。
她走到臥室,開啟行李箱,裏麵隻有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和她的錄取通知書,還有父母的照片。她拿起父母的照片,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父母的笑臉,眼眶微微發紅。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以前女兒不懂事,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放棄了所有,讓你們操碎了心。”
“從今天起,女兒不會再傻了。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生活,把你們留下的蘇氏,一點一點拿回來。我會活成你們期望的樣子,不會再讓你們蒙羞。”
她說完,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櫃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擦掉了眼角的濕潤。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她沒有時間沉溺在悲傷裏,她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強大自己。
蘇念沒有休息,也沒有心思倒時差。她拿出電腦,開啟了沃頓商學院的官網,開始檢視課程表和導師的資料,提前預習接下來要學的內容。她甚至還找了幾個經典的金融投資案例,開始做分析報告,一點點撿回自己荒廢了十年的專業知識。
她的天賦本就極高,當年在國內頂尖大學,專業課成績年年都是年級第一,要不是為了傅景深,她早就拿到了沃頓的全額獎學金,站在了國際金融的舞台上。
現在,她隻是把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重新拿回來而已。
一整個上午,蘇念都坐在書桌前,沉浸在專業知識裏,連時間都忘了。直到下午一點,陸澤淵打來電話,她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還在忙?” 陸澤淵的聲音帶著笑意,從電話那頭傳來,“別太累了,先吃點東西,下午我帶你去學校。”
“好,我知道了。” 蘇念笑著應聲。
掛了電話,她簡單地給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熱了一杯牛奶,快速吃完,就換了一身衣服,跟著陸澤淵去了沃頓商學院。
走在沃頓的校園裏,看著身邊來來往往、意氣風發的學生,看著窗明幾淨的教學樓,聽著教室裏傳來的激烈討論聲,蘇唸的心髒,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裏,是她年少時夢寐以求的地方。
是她放棄了十年的夢想。
現在,她終於站在了這裏。
陸澤淵提前跟她的導師打了招呼,帶著她去見了金融係的知名教授,威爾遜教授。威爾遜教授是國際金融界的泰鬥,也是陸澤淵的忘年交,看到蘇唸的資料時,就對這個天賦極高的東方女孩很感興趣。
見麵之後,威爾遜教授用英語跟蘇念聊了很多,從經典的金融案例,到當下的國際金融局勢,再到未來的投資趨勢。蘇念對答如流,邏輯清晰,觀點獨到,哪怕是麵對威爾遜教授提出的刁鑽問題,也能從容不迫地給出精準的答案。
威爾遜教授越聊越驚喜,看向蘇唸的眼神裏,充滿了欣賞。
等聊完之後,威爾遜教授笑著拍了拍蘇唸的肩膀,對著陸澤淵用英語說道:“陸,你說的沒錯,這個女孩,是個天才。我很期待,她未來能在金融界,掀起什麽樣的風浪。”
陸澤淵笑著看向蘇念,眼裏滿是驕傲和溫柔。
蘇念也笑了,眼裏的光,亮得驚人。
從威爾遜教授的辦公室出來,陸澤淵帶著她在校園裏逛了一圈,熟悉了教學樓、圖書館、自習室的位置。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畫麵溫柔而美好。
“你看,我就說你可以。” 陸澤淵看著她,語氣溫柔,“威爾遜教授很少這麽誇一個學生,你是第一個,第一次見麵就讓他這麽欣賞的人。”
蘇念笑了笑,輕聲道:“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也沒有機會站在這裏。”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 陸澤淵看著她,眼神認真,“就算沒有我,你的光芒,也遲早會被人看到。”
蘇念沒有再接話,隻是轉頭看向夕陽下的校園,嘴角揚起一抹堅定的笑意。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她的路,還很長。
第二天一早,蘇念準時來到了學校,開始了她的第一堂課。
高階投資分析課,是沃頓商學院最難的課程之一,上課的學生,要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富二代,要麽是已經在金融界小有成就的精英,個個都心高氣傲,眼高於頂。
當蘇念這個東方麵孔,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神裏帶著審視、好奇,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畢竟,這門課的門檻極高,很少有亞裔學生能選上,更別說,是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東方女孩。
坐在教室第一排的白人男生,是華爾街知名投資大佬的兒子,傑森。他上下打量了蘇念一眼,吹了個口哨,用英語陰陽怪氣地說道:“哦?看看這是誰?我們的課堂上,竟然來了一個東方娃娃?怎麽?是走錯教室了?還是靠什麽不正當的關係,混進來的?”
他的話,引得教室裏的其他人鬨堂大笑,看向蘇唸的眼神,更加輕蔑。
蘇念麵不改色,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嘲諷一樣,徑直走到教室後排的空位坐下,拿出電腦和筆記本,準備上課,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傑森。
她的無視,徹底激怒了傑森。
在沃頓,還沒有人敢這麽不給他麵子。
傑森冷哼一聲,心裏打定主意,一定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女孩,在課堂上出醜。
很快,威爾遜教授走進了教室,開始上課。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在投影上放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企業並購案例,沉聲道:“這是上週華爾街剛發生的並購案,現在,我給你們二十分鍾的時間,分析這個案例裏的投資風險,給出最優的並購方案。二十分鍾後,我要聽到你們的分析報告。”
話音落下,教室裏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個並購案,是上週華爾街最受爭議的案子,涉及的資金體量極大,股權結構極其複雜,裏麵的風險點藏得極深,就連很多資深的投資分析師,都沒能完全看透。威爾遜教授竟然讓他們二十分鍾之內,分析出風險點,還要給出最優方案?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教室裏的學生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開始查資料,做分析,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傑森也皺緊了眉頭,手指飛快地在電腦上操作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看了半天,也隻找到了幾個表麵的風險點,根本摸不透裏麵的核心邏輯,更別說給出最優方案了。
而教室後排的蘇念,卻異常平靜。
她隻掃了一眼投影上的案例,眼神就亮了起來。這個案例,她昨天預習的時候,剛好深入研究過,甚至還做了一份完整的分析報告。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手忙腳亂地查資料,隻是從容地開啟筆記本,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將自己的分析思路和方案,一點點整理出來。
二十分鍾的時間,轉瞬即逝。
威爾遜教授拍了拍手,沉聲道:“時間到。現在,誰願意上來,分享一下自己的分析?”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和威爾遜教授對視。就連一向囂張的傑森,也緊緊閉著嘴,不敢吭聲。他根本就沒分析出什麽東西,上去隻會出醜。
威爾遜教授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就在這時,教室後排,傳來了一個清脆平靜的女聲,用流利地道的英語開口:“教授,我可以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向了蘇念。
傑森猛地回頭,看向蘇念,眼裏充滿了震驚和嘲諷。
這個東方瘋女人?她竟然敢上去?她連這個案例都看不懂吧?上去隻會丟人現眼!
威爾遜教授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對著蘇念做了一個 “請” 的手勢:“當然,蘇,歡迎你。”
蘇念站起身,從容不迫地走上講台,將自己的電腦連線上投影。她沒有絲毫的緊張和慌亂,站在講台上,氣場全開,邏輯清晰地開始了自己的分析。
她先是精準地指出了這個並購案裏,所有人都沒發現的八個核心風險點,每一個風險點,都給出了精準的資料支撐和邏輯分析,甚至連風險發生的概率,都計算得絲毫不差。
緊接著,她又針對這些風險點,給出了三套完整的並購方案,每一套方案,都詳細地計算了成本、收益、風險對衝,甚至連後續的退出機製,都考慮得麵麵俱到。
她的分析,邏輯縝密,資料精準,觀點獨到,甚至連威爾遜教授都沒有考慮到的細節,她都完美地補充了進去。
整個教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講台上的蘇念,眼裏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剛才還嘲諷她是靠關係混進來的傑森,此刻張大了嘴巴,臉色慘白,渾身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引以為傲的專業能力,在蘇念麵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十五分鍾後,蘇念結束了自己的分析,對著台下微微鞠躬,平靜地開口:“教授,我的分析分享完了,有不對的地方,還請您指正。”
教室裏,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威爾遜教授率先站起身,用力地鼓著掌,看向蘇唸的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歎。
“完美!蘇,你的分析,堪稱完美!” 威爾遜教授激動地開口,“就算是華爾街最資深的投資分析師,也做不到你這個程度!你給了我太大的驚喜了!”
台下的掌聲,更加熱烈了。
剛才還嘲諷蘇唸的那些學生,此刻一個個麵紅耳赤,看向蘇唸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蔑,隻剩下滿滿的敬佩。
蘇念站在講台上,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的驕傲,依舊平靜從容。
她知道,這隻是她新生的第一步。
未來,她會站在更高的地方,讓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仰望她。
讓那個曾經把她踩在腳底的男人,永遠都隻能看著她的背影,悔恨終生。
下課之後,蘇念剛走出教室,就被威爾遜教授叫住了。老教授笑著遞給她一份檔案,開口道:“蘇,這是華爾街頂尖投資公司黑石集團的實習邀請函,他們的總裁是我的學生,一直在找一個有天賦的分析師。我把你的分析報告發給了他,他對你非常感興趣,希望你能去他的公司實習。”
蘇念接過檔案,看著上麵燙金的 logo,心髒猛地一跳。
黑石集團,是全球頂尖的投資公司,是所有金融學子夢寐以求的殿堂。
她竟然,剛入學,就拿到了黑石的實習邀請函。
蘇念抬起頭,看向威爾遜教授,眼神真誠:“謝謝您,教授。”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掙來的。” 威爾遜教授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孩子,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蘇念緊緊攥著手裏的實習邀請函,站在沃頓商學院的陽光下,看著遠處繁華的紐約街景,眼神堅定,嘴角揚起一抹耀眼的笑容。
海城的傅景深,蘇語然。
你們等著。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等我回來的那一天,就是你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時刻。
而此刻,遠在海城的傅家莊園裏,傅景深看著助理遞過來的調查報告,看著上麵一個個無法解釋的疑點,眼神裏的偏執和瘋狂,越來越濃。
他猛地將報告摔在地上,猩紅著眼睛,嘶吼出聲:“找!給我繼續找!就算是翻遍整個地球,也要把蘇清顏給我找出來!”
他終於確定。
蘇清顏沒有死。
她騙了他。
她帶著他十年的愛與虧欠,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