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穩。
蘇晚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身邊的位置還留著淡淡的溫度,卻已經空了。
她心頭輕輕一緊,下意識坐起身,就看見房間另一側的沙發裏,男人正低頭看著檔案,神情專注,側臉線條利落分明。聽見動靜,他立刻抬眼望過來,眼底瞬間漾開溫柔。
“醒了?”
他放下檔案走過來,在床邊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她一切安好,聲音是晨起特有的低啞,格外好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晚搖搖頭,看著他眼底依舊未散的淡紅,小聲問:“你又沒睡嗎?”
“睡了一會兒。”傅斯年沒有瞞她,指尖輕輕拂過她還有些微紅的眼角,“事情比較多,要處理幹淨,才能讓你安心。”
他不說,她也能猜到。
外麵的輿論、顧家的動作、那些藏在暗處的窺伺,每一樣,都夠讓人焦頭爛額。
而他,為了不讓她擔心,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蘇晚忽然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頸窩,聲音軟軟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以後,不要一個人扛著了。”
“我也想和你一起麵對。
我不想一直做被你護在身後的人,
我想站在你身邊。”
傅斯年身體微僵,隨即收緊手臂,把她抱緊,心口又暖又疼。
“好。”他低聲答應,“我們一起。”
但他心裏清楚,能不讓她碰的黑暗,他還是會盡量擋掉。
他可以讓她堅強,卻捨不得讓她受傷。
早餐剛結束,管家便輕聲走進來,神色帶著幾分謹慎:“傅總,外麵來了很多媒體,說是……想正式采訪小姐和您。”
傭人都緊張了起來。
昨天的圍堵還曆曆在目,誰都怕再刺激到蘇晚。
蘇晚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卻沒有慌,也沒有躲,隻是安靜地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握住她的手,目光平靜:“怕嗎?”
“有一點怕。”她坦然承認,指尖輕輕回握他,“但是我不怕和你一起麵對。”
傅斯年眼底掠過一抹讚許與心疼。
他的小姑娘,真的在一點點長大。
不再是那個一受驚就躲起來哭的孩子了。
“那就不去躲。”傅斯年聲音沉穩,“我們出去。”
“公開說清楚。
公開告訴你,也告訴所有人——
你是誰,你是誰的人。”
蘇晚深深吸了口氣,輕輕點頭:“好。”
十分鍾後。
蘇家老宅大門緩緩開啟。
傅斯年牽著蘇晚的手,一步一步,從容走下台階。
他沒有讓她站在身後,而是讓她穩穩站在自己身側,掌心始終牢牢包裹著她的,給她最直接、最踏實的力量。
閃光燈瞬間瘋狂亮起,比昨夜更加密集。
記者們蜂擁而上,問題尖銳刺耳,一股腦砸過來:
“蘇小姐,關於你是顧晏辰私生女的訊息,是真的嗎?”
“蘇先生蘇太太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你接近傅總,是不是早有預謀?”
每一句,都戳在最痛的地方。
蘇晚指尖微微發緊,臉色白了一瞬,卻沒有低頭,沒有後退。
她迎著所有鏡頭,所有目光,緊緊靠著身邊的人。
傅斯年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眼神無聲告訴她:有我在。
隨即,他抬眼,目光冷冽掃過全場,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傳遍每一個角落:
“我再說一遍,蘇晚的身世,不由你們置喙。
她的過去,不是她的罪。
她的出身,不是她的汙點。”
他頓了頓,握緊身邊人的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蘇晚,是我傅斯年認定的人。
是我要護一生,愛一生,娶回家的人。”
“從今天起,誰再敢造謠、中傷、傷害她,就是與我為敵。
我傅斯年,奉陪到底。”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沒有人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公開認她。
不惜賭上自己的名聲、集團的前途,也要把她護在身側。
蘇晚仰頭看著他,眼眶瞬間泛紅。
原來被人堅定選擇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被人不顧一切護住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即使她滿身黑暗,也依舊有人,願意把她帶進光裏。
傅斯年低頭,看向身邊眼眶發紅的女孩,眼神瞬間軟化,聲音放輕,隻對她一人說:
“別怕。
我在。
全世界,我來擋。”
蘇晚含淚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一生。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人群外圍。
車窗降下,顧晏辰那張溫文無害的臉,出現在眾人視線裏。
他含笑看著台階上的兩人,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與殘忍。
“傅總果然情深。”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讓附近的人聽見,“隻是不知道,你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後,還能不能這麽情深。”
傅斯年眼神瞬間冷厲如刀。
顧晏辰笑意更深,目光落在蘇晚身上,緩緩開口,字字誅心:
“晚晚,你真以為,你養父母的死,隻是意外嗎?”
“你真以為,當年那場車禍,隻是為了殺他們嗎?”
“你再好好想想——
你親生母親,臨死之前,最想保護的人,到底是誰?”
“是你。”
“還是……傅斯年。”
最後四個字落下。
蘇晚臉色驟然大變。
傅斯年渾身一僵,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
風,瞬間變了。
剛剛被穩住的局麵,在這一刻,再次被徹底掀翻。
更深、更痛、更顛覆認知的真相,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麵。
深淵,再一次,在她腳下張開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