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時間慢得像凝固。
蘇晚貼著門板,指尖冰涼,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心口一陣陣抽痛。門外傅斯年的呼吸清淺而穩定,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頭,像是貼在她心上。
他沒有再說話,沒有再催促,就那樣安安靜靜陪著她,把全世界的惡意都擋在身後,隻留給她一整片安全的寂靜。
她忽然就不想再撐了。
不想再裝冷漠,不想再裝堅強,不想再用“配不上”三個字,把那個拚了命愛她的人推開。
她是髒,是不堪,是身世見不得光。
可她也想被愛。
也想被抱緊。
也想在累到極致的時候,有一個懷抱可以放心跌進去。
手指,輕輕搭在門鎖上。
細微的“哢噠”一聲,在安靜的二樓格外清晰。
門外靠著門板的傅斯年,身體猛地一僵。
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了半拍。
他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那道緊閉了一天一夜的門,被人從裏麵,一點點拉開。
光線從走廊流進房間,照亮了蜷縮在地上的女孩。
她眼睛紅腫,臉色蒼白,頭發微亂,看上去脆弱得一觸就碎。
可她抬眼看他的那一刻,眼底不再是死寂,不再是抗拒,而是一層薄薄的、易碎的淚光。
傅斯年的心髒,狠狠一縮。
所有的緊繃、疲憊、隱忍、慌亂,在看見她的這一秒,盡數崩塌。
他幾乎是立刻蹲下身,動作放得極輕極慢,怕嚇到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晚晚……”
蘇晚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下巴冒出的淡青,看著他為了她,熬得滿眼疲憊。
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傅斯年。”
她輕輕開口,聲音小而抖,卻異常清晰。
“我開門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一句話落下,傅斯年再也撐不住。
他伸手,小心翼翼,將她輕輕擁進懷裏。
一開始隻是輕碰,直到感受到她真實的溫度,感受到她沒有躲開,他才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死死抱在懷裏,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不走了。”
他埋在她頸窩,聲音發顫,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與心疼,“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我就在這裏,一直陪著你。”
蘇晚終於忍不住,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放聲哭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崩潰,不是絕望,而是壓抑太久之後,終於敢放心依靠的釋放。
“對不起……”
“對不起我推開你……
對不起我罵我自己……
對不起我讓你擔心……”
她一遍一遍道歉,哭得渾身發抖。
傅斯年一下一下順著她的長發,吻著她的發頂,溫柔得近乎虔誠:“不用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沒早點找到你,是我沒護住你,讓你吃了這麽多苦。”
“都過去了。”
“以後有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你不用堅強,不用懂事,不用假裝不怕。
你可以哭,可以鬧,可以依賴我,可以麻煩我。
你隻要做我的小姑娘就好。”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拇指擦去她的眼淚,目光深邃滾燙,隻映著她一人。
“蘇晚,我再告訴你一次。
你的身世,不是你的罪。
你的過去,不是你的汙點。
你是誰的女兒,一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是我傅斯年,用命去愛的人。”
蘇晚看著他,淚眼朦朧,卻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依賴:“我信你。”
“我信你,我不躲了,不逃了,不推開你了。”
“以後,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你擋刀,我陪著你。
你赴險,我等著你。
你愛我,我就跟你一輩子。”
傅斯年的心,徹底軟成一片。
他低頭,輕輕吻去她眼角的淚,再吻她的鼻尖,最後落在她微涼的唇上。
很輕,很柔,很珍惜。
像是在吻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好。”
“一輩子。”
房間裏的燈,終於被點亮。
暖黃的光,驅散了所有黑暗。
蘇晚靠在傅斯年懷裏,安安靜靜,不再發抖,不再害怕。
他給她喂溫水,給她擦臉,把熱好的粥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邊,耐心細致,滿眼都是疼惜。
“再吃一點。”他低聲哄,“你餓了太久,會難受。”
蘇晚乖乖張口,眼眶微微發熱。
長這麽大,除了死去的養父母,從來沒有人,把她寵成這樣。
就在氣氛溫柔到極致時,傅斯年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條匿名簡訊,悄無聲息地進來——
【傅總,你護得住她一時,護不住一世。
她親生父親還在,她的身世還在,蘇家的債,還在。
遊戲,才剛剛開始。】
傅斯年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不動聲色地按滅螢幕,將所有戾氣藏起,低頭看向懷裏安穩靠著他的女孩時,眼底又恢複了一片溫柔。
顧晏辰不會停。
這場局,不會就這麽結束。
但他不會再讓蘇晚,獨自承受分毫。
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聲音輕而堅定:
“睡吧。”
“我守著你。”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把你推進深淵。”
蘇晚輕輕“嗯”了一聲,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
這一天一夜的恐懼、崩潰、掙紮,在這個懷抱裏,盡數消散。
她終於可以安心睡去。
因為她知道,她的光,回來了。
她的人,回來了。
她的家,也回來了。
窗外夜色深沉,暗流依舊湧動。
可房間裏,相擁而眠的兩人,早已生出對抗一切的勇氣。
深淵再起,又如何。
舊傷難愈,又如何。
隻要身邊是他,她就敢再次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