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辰的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沸油裏。
全場瞬間死寂,連閃光燈都頓了一瞬。
蘇晚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怔怔看著人群外的男人,連呼吸都忘了。
“你……什麽意思?”
她聲音發顫,不是害怕,是一種本能的、從骨頭裏冒出來的寒意。
顧晏辰笑意溫和,眼神卻陰毒得像一條毒蛇,緩緩吐信:
“字麵上的意思。”
“當年那場車禍,我真正要殺的,從來不是蘇景琛夫婦。”
“是傅家的獨子——傅斯年。”
轟——
蘇晚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傅斯年猛地將她往身後一帶,自己擋在最前麵,周身氣壓狂暴如雷,眼神冷得能瞬間凍死人:
“顧晏辰,閉嘴。”
“我閉嘴?”顧晏辰低笑出聲,語氣裏全是殘忍的快意,“傅斯年,你敢讓她知道全部真相嗎?”
“你敢告訴她,你母親當年和蘇夫人是什麽關係?
你敢告訴她,你從小就被蘇夫人視作親生女兒一樣護著?
你敢告訴她——當年你也在車上。”
最後一句,徹底擊穿蘇晚所有防線。
她猛地抬頭,看向傅斯年,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他說的……是真的嗎?”
傅斯年喉結滾動,臉色蒼白,第一次在她麵前,露出無法掩飾的慌亂。
“晚晚,我……”
他想解釋,卻發現無從開口。
真相太痛,太沉,太鋒利。
一旦說出口,他們之間,就真的隔著血海。
顧晏辰不給任何人緩衝的機會,一字一句,把最血淋淋的過去,當眾撕開:
“傅家和蘇家,早年是生死之交。
你母親和傅斯年的母親,是親如姐妹的摯友。”
“傅斯年小時候,常常住在蘇家,你母親待他,比待親生兒子還親。
她早就把他,當成了半個兒子。”
“當年車禍那一天,傅斯年也在車裏。
你母親拚了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才讓他活了下來。”
“她用命,換了他一條命。”
“而你——”
顧晏辰看向蘇晚,眼神殘忍得近乎冷漠:
“你是我顧晏辰的女兒,是害死她的仇人之女。
現在,你愛上了她用命救下的男人。”
“你說,這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報應?”
“你每靠近他一步,都是在踐踏你養母的犧牲。
你每愛他一分,都是在侮辱她用命換來的恩情。”
“蘇晚,你對得起那個,為了保護你愛的人,去死的女人嗎?”
字字誅心。
句句見血。
蘇晚渾身劇烈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視線徹底模糊。
她怔怔看著傅斯年,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
原來她的養母,不僅養她、護她、寵她。
還為了救她現在愛的人,死了。
原來她和他之間,
不是身世不配,不是流言不堪。
而是隔著一條,用養母性命鋪成的血路。
她怎麽敢……
怎麽敢愛他。
怎麽敢抱著他,靠著他,說著“一輩子”。
她不配。
永遠不配。
傅斯年心髒像是被生生撕裂,他伸手想去拉她:
“晚晚,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別碰我!”
蘇晚猛地後退,像被燙到一樣,用力甩開他的手。
她眼神空洞,眼淚瘋狂掉落,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所以……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你早就知道,我媽媽是為了救你死的。
你早就知道,我們之間,隔著這條人命。
你早就知道,我是仇人的女兒,是不配站在你身邊的人。”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一直騙我?”
傅斯年心口劇痛,臉色慘白:
“我怕……我怕你知道了,會離開我。”
“我怕你承受不住。
我怕你把所有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怕我好不容易拉出來的你,再一次跌回深淵。”
“我不是故意騙你,我是……太怕失去你。”
“晚晚,相信我,這不是你的錯,一點都不是。”
“可我髒。”蘇晚失聲哭出來,絕望到了極點,“我身上流著害死她的人的血,我愛上了你,我抱著你,我依賴你……我對不起她!”
“我對不起我媽媽!”
她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往老宅裏跑,像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真相。
傅斯年想去追,卻被顧晏辰安排的人故意攔住。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門,重重關上。
也關上了他們之間,最後一點光亮。
傅斯年猛地回頭,看向顧晏辰,眼底是徹骨的殺意:
“顧晏辰。”
“這一局,你贏了。”
“但你記住,我會讓你,用命來還。”
顧晏辰笑意溫和,輕輕攤手:
“傅總,我隻是把真相,還給你們而已。”
“你和她,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你們之間,隔著血海,隔著恩怨,隔著兩條人命。”
“這深淵,她跳不出去,你也一樣。”
風越來越大,捲起滿地落葉。
媒體早已被震懾,無人敢說話,無人敢上前。
傅斯年站在台階上,一身孤冷,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髒一寸寸沉入冰底。
他終於明白。
顧晏辰最狠的,從來不是殺了誰。
而是讓他們,親手推開彼此。
讓她,親手把自己,鎖進永無天日的深淵裏。
舊傷,徹底崩裂。
深淵,徹底吞沒。
這一次,她連他的光,都不敢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