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沉,蘇家老宅外,已經亂成一團。
刺眼的閃光燈隔著鐵門瘋狂閃爍,記者舉著話筒往前擠,嘈雜的提問聲、快門聲、不明勢力的起鬨聲攪成一鍋粥,把安靜的半山別墅區,徹底拖進喧囂。
“請問蘇晚小姐真的是私生女嗎?”
“她是不是害死蘇景琛夫婦的真凶?”
“她接近傅總,是不是為了圖謀家產?”
“傅總,你知道你護著的,是仇人的女兒嗎?”
一句比一句尖銳,一句比一句惡毒。
顧晏辰出手,從不是暗地裏的刺殺,而是誅心。
他要讓蘇晚在所有人眼裏,變成肮髒、不堪、罪孽深重的女人。
他要讓她社會性死亡,讓她無地自容,讓她徹底失去站在光裏的資格。
傅斯年站在台階最上方,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如鬆。
他沒有讓安保動手驅趕,隻是冷冷站在那裏,一個人,一抬手,便壓住了全場所有騷動。
閃光燈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冷。
“我最後說一次。”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透過話筒,清晰傳遍每一個角落,沉得像一道鐵令:
“蘇晚的身世,與任何人無關。
她沒有傷害任何人,更不是罪人。
所有針對她的言論、偷拍、造謠、中傷,全部由我傅斯年,一力追究到底。”
人群一靜。
有人不死心,高聲追問:“傅總,你明明知道她身世不清白,為什麽還要護著她?你就不怕影響傅氏集團嗎?”
傅斯年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掃過那人。
“清不清白,輪不到你們定義。
我傅斯年的人,我說是幹淨的,就是幹淨的。
我說是無辜的,就是無辜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像是說給外麵的人聽,又像是說給門內的她聽:
“她前半生吃的苦、受的罪、被人遺棄、被人利用,已經夠多了。
你們不心疼,我心疼。
你們不護著,我護著。”
“從今天起,誰再提一句她的壞話,動一點歪心思,打一下她的主意——”
“就是與我傅斯年為敵。”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沒有人再敢提問,沒有人再敢喧嘩。
傅斯年在江城的地位,從來不是靠溫和,而是靠狠。
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抬手,示意安保清場,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大步走回老宅。
門關上的那一刻,將所有風雨隔絕在外。
二樓,臥室門後。
蘇晚靠著門板,緩緩滑落在地。
她沒有開燈,整個人陷在黑暗裏,把傅斯年在門外說的每一個字,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我心疼。
他說:我護著。
他說:她是我的人。
眼淚像斷了線一樣,瘋狂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燙得發麻。
他明明可以不管她。
明明可以放棄她。
明明可以和她劃清界限,保全自己,保全傅氏。
可他沒有。
他寧願與全世界為敵,寧願被牽連,寧願被質疑,也要站在她前麵,替她擋下所有槍林彈雨。
而她呢?
她把他推開,把他趕走,把他的真心踩在腳下,把他的守護當成負擔。
她真的好自私,好懦弱,好殘忍。
“傅斯年……”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劇烈顫抖。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不是不愛他。
是太愛了,纔不敢拖累他。
是太在乎了,纔不敢讓他因為自己,淪為笑柄。
可現在,他為了她,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
她的推開,她的逃避,她的“為他好”,反而把他推得更險。
腳步聲,一步步靠近。
停在門外。
傅斯年沒有敲門,沒有逼她,隻是輕輕靠在門板上,和門內的她,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背靠著背。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柔得讓人心碎:
“都解決了。”
“外麵沒有人敢再罵你了。”
“你別怕。”
蘇晚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裏散開,眼淚卻流得更凶。
“傅斯年……”她終於開口,聲音破碎不堪,“你為什麽要這麽傻……”
“因為我愛你。”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平靜,卻重如千鈞。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誰,不是因為你的身世,不是因為你是不是蘇家的女兒。”
“我愛你,隻是因為你是蘇晚。”
“是那個在雨夜發抖、卻還會對人笑的蘇晚。
是那個受了委屈、隻會偷偷哭的蘇晚。
是那個吃了十幾年苦、卻依舊善良幹淨的蘇晚。”
“晚晚,別再推開我了。”
“我不怕萬人阻擋,不怕與全世界為敵,不怕顧晏辰的陰謀詭計。”
“我隻怕——你不要我。”
門內,蘇晚終於崩潰。
她捂住臉,失聲痛哭,所有的堅強、偽裝、固執、自卑,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以為推開他,是成全。
卻不知道,對他而言,那是最狠的傷害。
她以為退回深淵,是解脫。
卻不知道,他早已把她當成了他全部的光。
黑暗裏,她緩緩伸出手,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像是在隔著一道牆,擁抱他。
“傅斯年……”
“我……”
她想說對不起。
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想說我也愛你。
可話到嘴邊,隻剩下哽咽的哭聲。
門外,傅斯年閉上眼,感受著門後那一點微弱的溫度,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她的防線,快要碎了。
而他,會等。
等她願意開門,等她願意伸手,等她願意,再信他一次。
夜色越來越深,老宅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一門之隔,兩顆心,都在疼,都在痛,都在深愛。
深淵再起,舊傷難愈。
可這一次,她好像……再也捨不得,把他一個人留在光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