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靜得可怕。
蘇晚把自己關進了二樓那間童年臥室,從天黑,到天亮,再到日落,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出過一次門,沒有說過一句話,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門被從裏麵反鎖。
像鎖住了她這個人,也鎖住了她剛剛燃起一點點的人生。
傅斯年就守在門外。
一步都沒離開。
傭人端來的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他沒動,隻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眼底布滿紅血絲,下頜線繃得發緊。
他不逼她開門,不吵她,不鬧她,甚至不刻意發出聲音。
就安安靜靜地守著,像一尊守魂的石像。
隻要裏麵那道薄薄的門板後,她還在,他就不走。
“傅總,您多少吃一點吧。”管家輕聲勸,“小姐要是醒來看見您這樣,會心疼的。”
傅斯年緩緩抬眼,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她不會。”
她現在,連見他都覺得是負擔。
連被他愛著,都覺得是汙點。
他比誰都清楚,顧晏辰那番話,到底戳碎了她什麽。
戳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
戳碎了她對“家”的全部嚮往,
戳碎了她對“被愛”的最後一點勇氣。
她不是不愛他。
是太自卑,太善良,太怕拖累他。
所以寧願把自己鎖進深淵,也不肯再拉著他一起。
“傅總……”
“下去吧。”傅斯年淡淡開口,語氣不容反駁,“沒有我的話,不要上來。”
“是。”
整個二樓,再次陷入死寂。
傅斯年緩緩抬手,指節輕輕碰了碰門板,動作輕得怕驚擾到裏麵的人。
“晚晚。”
他聲音很低,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像是在對全世界起誓。
“我不逼你開門,不逼你說話,不逼你接受我。
你想鎖多久,就鎖多久。
你想難過多久,就難過多久。”
“但你記住,我不會走。
你把門反鎖,我就在門外守著。
你把心關上,我就在外麵等。
你退回深淵,我就站在懸崖邊,寸步不離。”
“你可以不愛我,可以推開我,可以不要我。
但你不能不吃東西,不能不睡覺,不能傷害自己。”
“你要是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自己,不求你馬上相信我。
我隻求你,好好活著。
為了你自己,為了真心愛你的人,為了蘇先生蘇太太用命換回來的你。”
“別放棄自己。”
門內,一片安靜。
可隻有蘇晚自己知道,她蜷縮在門後,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裏,早已淚流滿麵。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輕輕紮在她心上,不疼,卻酸得要命。
她不是聽不到。
不是不心疼。
不是不動心。
是她不敢。
她怕她一開門,就會再次依賴他;
一依賴,就會捨不得;
一捨不得,就會拖累他萬劫不複。
她是仇人之女,是私生女,是沾滿了鮮血和罪孽的人。
她不配。
不配被他這樣放在心尖上守著。
“傅斯年……”她終於在門內,輕輕開口,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你走吧……”
“我不走。”門外立刻傳來他堅定的聲音,“蘇晚,我這輩子,哪兒都不去,就守著你。”
“你守著我,隻會髒了你。”
“我不怕髒。”傅斯年閉上眼,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我隻怕失去你。”
“你失去我,會過得更好。”
“沒有你,我不會好。”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滾燙:
“我的世界裏,隻有你是光。
你把自己鎖起來,等於把我也一起關進黑暗。”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聲音帶著慌張:
“傅總!不好了!”
“外麵……外麵媒體全都來了!還有很多不明身份的人,圍在門口拍照!”
傅斯年猛地睜開眼,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狠戾。
來了。
顧晏辰的第二步,終於來了。
他不是隻想逼瘋蘇晚,他是要把她徹底拖進泥潭,讓她被萬人唾罵,永無翻身之日。
“備車。”傅斯年立刻起身,語氣冷得像冰,“加強安保,任何人不準靠近老宅半步,不準拍照,不準喧嘩,更不準讓任何訊息傳到小姐耳朵裏。”
“是!”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溫柔與狠戾交替,最終隻化作一句極輕的承諾:
“等我回來。
誰也別想傷害你。”
說完,他轉身下樓,背影決絕而孤勇。
門內,蘇晚緩緩抬起頭,眼淚無聲滑落。
她聽見了外麵的騷動,聽見了他沉穩卻急促的腳步,聽見了他為了護她,再次孤身一人,走向風雨。
而她,卻隻能躲在門後,連一句“小心”都不敢說出口。
她親手推開了她的光。
卻在黑暗裏,一遍又一遍,祈求他平安。
窗外,天色再一次沉了下來。
門內,她鎖心鎖愛,自我放逐。
門外,他守魂守命,孤身迎敵。
深淵再起,舊傷難愈。
這一場愛與痛的拉扯,才剛剛進入最虐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