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慢慢沉進江麵,把整片江水染成暖金。
車廂裏的氣氛安靜又溫柔,沒有絲毫尷尬,隻有久別重逢的安穩。蘇晚靠在傅斯年懷裏,心緒還停在他那句“等了你五年”裏,心髒一陣陣發軟。
她輕輕抬手,指尖碰了碰他胸口的襯衫,小聲問:“我們以前……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傅斯年低頭,目光落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回憶一段珍藏了很久的時光。
“五年前的夏天,在城郊的舊圖書館。”
蘇晚微微一怔。
舊圖書館……
這個名字,在她腦海深處輕輕一閃,像是有什麽模糊的畫麵要衝出來,卻又被一層薄霧擋住,抓不住。
“我記不太清了……”她聲音有些輕,“隻隱約記得,我小時候確實常去圖書館,但後麵的事,全都想不起來。”
“你不用強迫自己記。”傅斯年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我講給你聽就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溫柔,一點點拉開那段被遺忘的過往。
“那天下午下雨,你沒帶傘,坐在窗邊看書,看得很認真,連我站在你旁邊很久都沒發現。
你看的是一本設計畫冊,一頁一頁翻得很輕,眼睛很亮,像裝著星星。”
蘇晚屏息聽著,心髒輕輕顫動。
這些畫麵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我那時候心情很差,煩心事很多,站在那裏看了你很久,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傅斯年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是你先跟我說話的。”
蘇晚一愣:“我說了什麽?”
“你抬頭看我,說:你要是也喜歡這裏,可以坐我旁邊,這裏安靜。”
簡單一句話,卻在他心裏,一住就是五年。
蘇晚眼眶微微發熱,指尖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衣服。
原來,他們的故事,從那麽早,就開始了。
“後來呢?”她輕聲問。
“後來,我們常常在圖書館遇見。”
傅斯年的聲音溫柔得像晚風,“你不愛說話,卻會記得我常坐的位置,會幫我占座,會在我走神的時候,悄悄把筆放在我手邊。”
“你那時候,眼睛很幹淨,笑起來特別亮,說以後想做設計師,想畫出很多很多好看的東西。”
蘇晚鼻尖一酸。
那是她曾經最純粹的夢想。
隻是後來生活越來越難,她連養活自己都要拚盡全力,漸漸不敢再提那些閃閃發光的願望。
“可是為什麽……我會全都忘了?”
她聲音微微發顫,“為什麽連你,我都不記得了?”
傅斯年擁著她的手臂,幾不可查地收緊。
眸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心疼與自責。
“因為一場意外。”
他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不忍,“在你準備搬家的前幾天,下雨路滑,你出了車禍,撞到頭,醒過來之後,就忘記了那段時間的很多事。”
“等我再找到你常去的地方,隻聽說你已經搬走,沒有人知道你去了哪裏。”
蘇晚猛地一震。
車禍。
搬家。
失憶。
零散的詞語,在她腦海裏撞擊,有細碎的畫麵一閃而過——
雨天、刹車聲、刺眼的燈光、混亂的白色病房、還有一個模糊不清、讓她心安的身影。
頭,輕輕泛起一陣細微的暈眩。
傅斯年立刻察覺到,連忙收緊手臂,輕聲哄道:“不想了,不想了,我們不回憶了,嗯?”
“我不是故意要忘記你的。”蘇晚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委屈,“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傅斯年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動作虔誠又珍視,“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一點都沒有。”
他隻要她還活著,還好好地出現在他麵前,就夠了。
至於等待、尋找、煎熬……
那些苦,他一個人扛就夠了。
蘇晚埋在他懷裏,眼淚無聲地浸濕他的襯衫。
原來她不是沒有被人堅定選擇過。
原來她不是一直孤單。
原來在她跌落深淵、連自己都遺忘自己的時候,還有一個人,拚了命地在找她。
“傅斯年……”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我在。”他立刻應聲。
“以後,我不會再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仰起滿是淚痕卻格外認真的臉,“以後,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
傅斯年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軟成一灘水。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聲音低沉而鄭重。
“好。”
“那我們說好了。”
“過去的你,跌落深淵,無人拉你一把。”
“未來的日子,我陪你一起,走到燈火通明,走到星光滿途。”
窗外夜色漸起,江風溫柔。
車廂內,兩人靜靜相擁,時光彷彿停駐在這一刻。
那些錯過的五年,那些遺失的記憶,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處。
蘇晚輕輕閉上眼,伸手回抱住他,緊緊的。
她終於不再是一個人。
她的深淵,終於走到了盡頭。
而她的星光,正牢牢抱著她,再也不會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