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海------------------------------------------。我走進教室的時候，第一排坐著一個女孩。麪館的那個。，封麵寫著“宣傳部”三個字，底下熒光筆畫了一道。我腳步停了一下，然後走到後排坐下。楠神從旁邊冒出來，嘴裡塞著半塊麪包。“你認識？”“昨天吃飯的時候碰到過。”，又看了一眼我，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耳朵上彆著一根菸，手裡拿著半瓶可樂。“新來的部員，自我介紹一下。”。“劉嶼。唐城來的。叫我小海就行。”。她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臉上停了一秒。冇有特彆的反應。她不記得麪館裡坐對麵的人了。。小海被分到活動攝影組。老徐說：“北越帶一下。她剛學。”，看了我一眼。這次她的目光多停了一秒。，揹著一個小小的帆布袋，活頁本夾在腋下。“學長。相機的事，麻煩你了。”“我不是學長。同屆。”“哦。”她停了一下，“那你叫什麼。”“賈北越。”“北越。”她唸了一遍，“好記。”
她抱著活頁本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牆上貼的宣傳部的活動照片，然後拐過走廊轉角。
我站在原地。她念我名字的時候，聲音落在耳朵裡，像九月十七號麪館門口那束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了一下。我不知道為什麼拿這個比。也不知道為什麼記住了。
楠神從旁邊冒出來：“她剛纔叫你學長。你說不是學長，她哦了一聲。然後她唸了你的名字。”
我看著楠神。“你想說什麼。”
“冇想說什麼。”楠神拍了拍肚子，“餓，飯。”
他走在前麵。我跟著他往食堂走。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貓揮爪子的表情包，名字寫著“劉嶼”，驗證資訊空著。
我點了通過，給她發了一個字：“賈。”
她秒回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我冇有再接。
食堂裡楠神打了三個菜，堆成一座小山。我隻打了一份土豆絲，一份西紅柿炒蛋。楠神看了一眼我的餐盤，把自己的紅燒肉夾過來兩塊。
“忘了打就是不想吃。吃。”
我低頭扒飯。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小海發來一張照片——今天開會時拍的，老徐在台上講話，構圖歪的，曝光過了，老徐的臉糊成一片。
“拍得怎麼樣。”
我看了幾秒，回了一句：“過曝了。光圈收兩檔。”
她秒回：“光圈是哪個。”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最後回：“下次教你。”
她回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楠神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你那個‘麪館女’檔案夾，昨天又多了一張吧。”
我停下筷子。
“你前天吃飯回來電腦螢幕亮著，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了。昨天又去麪館了，又拍了，又是她。”他把肉嚥下去，“你是專門去麪館的，還是走到後門腿自己拐進去的。”
“腿自己拐進去的。”
“腿不會自己拐。是腦子讓它拐的。”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腦子讓它拐了兩次。”
他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食堂，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過了幾秒，又翻過來。往上翻了翻和小海的聊天記錄——隻有今天這幾條，乾乾淨淨。然後我退出來，點開和林漪的對話方塊。
半年了，全是她發，我回“嗯”。最後一次是六月，她發“照片收到了”，我回“嗯”。
昨天她發了“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回了“好”。然後冇去。
她又發了一條：“下午怎麼冇來。”
我盯著那行字。冇有問號。她從來不打問號。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遊標閃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個字：“忙。”
她冇再回。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爐城的夜晚冇有海風。鍋爐房的嗡鳴從窗外傳進來。
回到141，我開啟電腦。桌麵上“麪館女”檔案夾裡現在有三張照片了。第一張，九月十七號，街角，頭髮被風吹起來，在笑。第二張，昨天下午，公交站，陽光鍍金的髮絲。第三張，今天開會，她站起來自我介紹，活頁本封麵“宣傳部”三個字被熒光筆劃了一道。
三張照片。我還是不知道她叫什麼——不對，今天知道了。她叫劉嶼。唐城來的。叫我學長，我說不是學長，她哦了一聲，然後唸了我的名字。北越。好記。
遊標在“麪館女”三個字上停住。我刪掉，打了“劉嶼”。
停了一下。又刪掉。打了“小海”。
遊標在兩個字上閃了很久。
我不知道為什麼改。但改成“小海”以後，檔案夾看起來順眼了。不像“麪館女”，每次看見都覺得欠她一張正臉。也不像“劉嶼”，太遠了。“小海”是她自己說的——叫我小海就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我記起來了。
然後我關掉了。
桌麵上，“小海”在左邊，“林漪”在右邊。並排。
爐城的夜晚冇有海風。楠神的呼嚕聲從下鋪傳上來，方兒的鍵盤還在響。我盯著那兩個檔案夾看了很久，然後合上電腦。
手機亮了。小海發來一條訊息：“今天開會那張照片，老徐的臉糊了。下次你教我調光圈。”
我回了一個字：“好。”
她秒回貓貓點頭。
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過了幾秒，又翻過來。對話方塊裡那個貓貓點頭安安靜靜地待著。我冇有再回。
楠神的呼嚕聲勻勻的，方兒的鍵盤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爐城的夜晚冇有海風。
我關了燈。手機螢幕暗下去。桌麵上兩個檔案夾並排著——一個叫“小海”，一個叫“林漪”。
九月和六月。中間隔著一整個夏天。
我盯著那個並排看了很久。左邊是九月，右邊是六月。林漪的檔案夾我存了三年冇開啟過。小海的檔案夾剛存了三天，我已經開啟三次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開啟的時候，冇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