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麒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艙壁裡的少女躺著沒動,睫毛也沒動,醫療床上的資料麵板安安靜靜,心率三十八,沒有任何異常。
“……眼花了?”
他靠近艙壁,鼻尖幾乎貼上去,盯著少女看了整整五秒。
死寂。
陸麒往後退開半步,心裡那股說不清楚的感覺慢慢散掉,他嗤地笑了自己一聲,“譚小萌說得對,就是性壓抑。”
他低頭掃了一眼檢查表,最後一欄,正常。
正準備轉身,下一秒——
少女的眼瞼,又動了!
這次陸麒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閉著的眼,從緊繃到鬆動,再到緩緩撐開,露出一線神光。
那絕對不是錯覺。
“……操。”
陸麒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死盯著艙壁裡,少女的眼神散著,像是在聚焦又沒聚焦,但她的手動了,隻見白色的布單從身上滑落,她就這麼慢慢坐直了身。
寬鬆的布單順著她的肩頭、鎖骨,一路往下垂,最後堆在腰際。
精緻的鎖骨,挺立的酥胸……那玲瓏有致的嬌軀就這麼直接暴露在艙壁透光裡!
隻是那慘白的麵板在冷光下泛著不正常的光澤,瞳孔中沒有任何焦距,呈現一片空洞的灰白。
“嘶——!”
陸麒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
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一下子閃回了剛才視訊通話裡的畫麵——洛清璃靠在沙發上,領口微敞,懷裡窩著飯團……
那絕美的少女風情……
然後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按上了艙門的鎖扣。
“喀噠。”
鎖扣解開,艙門推開了一條縫,冷氣從裡麵湧出來。
陸麒站在門口,手懸在半空,定格。
三秒後,他猛地回過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伸在半空的那隻手,再看看艙裡的少女,再看看自己的手。
“……臥槽?!!”
陸麒二話不說,關上艙門,轉身就跑。
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越來越快!
……
天樞院b區實驗室。
譚小萌把最後一組資料存檔,摘掉手套,打了個哈欠,開始往包裡塞東西。
錢包,保溫杯,備用充電線……
“小萌!!小萌啊,譚小萌!!!!!”
“……”
“哐當”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陸麒闖進來,額頭全是汗,呼吸亂得像跑了五公裡。
譚小萌被他嚇了一跳,抬頭看他:“你乾嘛呢?”
“詐——”
“詐什麼?”
“詐!!屍!!了!!”
譚小萌的包從手上掉下來,她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反應過來,彎腰撿起包,走過去抬手拍了他一下後腦勺。
“大半夜的,逗我玩呢?”
“我沒逗你!”陸麒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sw-009,她、她醒了!坐起來了!布單還滑下去了!一絲不掛的,好,好漂亮……”
譚小萌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視訊看清璃姐看太久了,產生幻覺了吧。”
“我沒有!”
“sw-009現在什麼狀態我比你清楚。”譚小萌在手環上劃了兩下,螢幕彈出sw-009的實時體征資料,“心率三十八,腦電波δ波主導,深度昏迷,要醒最快也得等蠕蟲活性被壓下去,現在根本不可能。”
“可我親眼看見她——”
“我看你是……哎,那個詞叫啥來著……性,性壓抑?對,我看你就是壓抑了!”
陸麒臉都白了,他沉默了兩秒,“……你不信?”
“我不信。”
“行,那你跟我去看。”
他伸手抓住譚小萌的手腕,扭頭就往外拖。
“你乾嘛啊!”譚小萌踉蹌了一步,“我包都沒——”
“包不重要,走!”
譚小萌被拖著走出實驗室,踩進黑漆漆的地下長廊。
這個時間點,b區地下層的照明處於省電模式,隻有走廊中間的應急燈條發著暗淡的黃光,把兩側的艙房門照得陰森。
走廊裡沒有彆人,腳步聲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回響,前前後後都是回聲,分不清楚哪個是真的。
頭頂的燈管又開始閃。
譚小萌扭頭看了一眼,腳步不由自主地稍微快了一點,“這燈什麼毛病,確實早就該換了。”
“上個月報修申請單打出去了,預算那邊……”
走廊裡的聲音更空了。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快一慢,踩出不對稱的節奏。
那燈又閃了,這次連閃了三下,整條走廊刹那間黑進去一片,然後重新亮回來。
譚小萌沒說話,湊近陸麒走,肩膀幾乎貼著他。
陸麒假裝什麼也沒注意到,但步幅悄悄拉大了一點。
兩個人走過一扇又一扇艙房,每扇門裡都是漆黑或是亮著微弱藍光的儀器,沒有人聲,隻有機器持續運轉的低頻嗡鳴。
終於繞過最後一個直角轉彎,編號為sw-009的隔離艙赫然出現在視線中。
陸麒一個箭步衝到觀察口,鼻尖幾乎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雙眼死死盯著內部。
窄小的醫療床上,那個少女正靜靜地躺著。
白色的無菌布單平整如初,嚴絲合縫地覆蓋著她的身體,從鎖骨延伸至腳踝。
她的眼睫毛垂落成一道靜止的弧線,沒有絲毫顫動。
陸麒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整個人僵住。
他緩緩直起身,轉頭看向譚小萌,又指了指玻璃內,喉結上下滑動,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譚小萌繞開他,抬起手環對著門板上的感應區掃過,全息麵板在半空彈出,一組組波動的資料清晰可辨。
“說啊,哪裡詐屍了?”譚小萌把手環收回來,看著他。
“……”
“我看你就是性壓抑導致的視覺皮層功能紊亂。”
譚小萌麵無表情地下了結論,她利索地轉頭就朝走廊出口走去,“我要回去睡覺了,你既然精力這麼旺盛,今晚就自個兒留在b區跟她作伴吧。”
“小萌!你信我一回,我真沒騙你,她剛才那個狀態真的……”
“晚安,陸麒。”
譚小萌的腳步聲越來越快,穿過拐角,最終被厚重的電磁隔離門隔絕。
空曠的長廊重回寂靜。陸麒一個人站在陰影裡,視線不自覺地再次落在那扇玻璃窗內。
少女的臉龐慘白如紙,嘴唇透著一抹詭異的淡紫。那種極致的病態美感在冷光的勾勒下,散發出令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難道真是我壓抑出幻覺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角,低聲咒罵了一句。最後環視一圈確認沒有異常後,他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逃離了這條幽暗的走廊。
長廊裡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頭頂那盞燈管,又猛烈地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