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小萌揉著後腦勺從地上爬起來，抄起手邊的平板就往陸麒腦袋上招呼。
“誒誒誒彆打臉！彆打臉！”
“我打的就是你的臉！讓你去做a-7到a-12區的分組資料校驗，做完了沒！？”
“做完了做完了！”
陸麒一邊躲一邊擠到了譚小萌的位置前麵，大臉懟到了攝像頭前。
“洛同學你好啊……”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
隻見陸麒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弧度，眼珠子一動不動。
螢幕那頭，洛清璃慵懶靠在沙發上，一頭沒吹乾的墨色長發隨意搭在肩後，懷裡窩著飯團，領口微敞，鎖骨那兩道弧線在暖光燈下清清楚楚。
她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陸麒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
“……”
“你好。”洛清璃無語地開口。
“嘶——”陸麒猛地吸了口氣，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表情從呆滯切換成了震驚，然後震驚又切換成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狂喜。
“沒事我要掛了。”
“等等等等等等——”
“不是，洛同學，我能說句心裡話嗎？”陸麒湊近鏡頭，表情壞壞的。
洛清璃：“……你說。”
“你這張臉也太犯規了吧！”
陸麒眯著眼上下打量，越說越興奮：“那天沒發現，今日一看——”
“你這個身材比例！！！嘖嘖嘖，我搞了這麼多年生物資料建模，人體黃金比例我太清楚了，你這個肩寬腰窄腿長的架構，標準差控製在0.3以內，簡直教科書級彆！”
“嗯。”洛清璃沒接話，手指繼續順著飯團的背脊慢慢滑。
“還有——”陸麒的視線非常不客氣地往下挪了挪，盯著洛清璃領口處那片被絲質麵料撐出弧度的位置，舌頭嘖了一聲。
“洛同學，冒昧問一句啊。”
“嗯？”洛清璃挑了下眉。
“c？”
“……什麼？”
“你能不能稍微把領口……就稍微……往下拉那麼一丟丟？”
陸麒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極其微小的距離，表情認真得離譜：“就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
洛清璃的手停了。
飯團的電子眼也轉過來了，對著螢幕閃了兩下紅光。
整個畫麵安靜了大概兩秒。
洛清璃麵無表情地把飯團往上抱了抱，金屬恐龍的身體剛好擋住整個胸口位置，飯團配合地伸開兩隻小短爪，趴得嚴嚴實實。
“癡漢。”
“不不不不——”陸麒瘋狂擺手，“洛同學你誤會了！我不是流氓！我這個人你可以去查，人品絕對過硬！”
“嗯，看出來了。”
“真不是！你聽我解釋！”陸麒的表情一秒切換成學術模式，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我這是出於純粹的科學熱忱！科學！你懂嗎！”
“不懂。”
“仿生人認識吧，仿生人的人體曲線研究就是生物力學建模的基礎課題！”
陸麒越說越激動，手在空中比劃出一條曲線，“你那個胸部輪廓的曲率半徑，我目測初步判斷在黃金弧度的極值區間，但資料不夠充分，我沒辦法精確建模——”
“所以你需要我配合你的科研？”洛清璃紅唇微啟。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陸麒眼睛亮了，連連點頭：“你看，我隻需要再多觀察那麼一點點的樣本麵積，一點點就夠了，就能完成胸部曲線的數學建模——這是造福科學的事情啊洛同學！”
洛清璃把飯團又往上提了兩公分。
“你繼續說，我在錄屏。”
陸麒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沒真錄吧？”
“你猜。”
陸麒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小了三個八度：“那個……我剛才說的那些……能不能當我沒……”
“嗶嗶——”飯團突然開口，電子合成音清晰又響亮，“已自動存檔。備注：疑似性騷擾言論，建議上報天權院紀律監察組。”
陸麒臉都綠了！
“不是，我真沒彆的意思，純粹從科學角度分析！你看譚小萌那個……”
陸麒大拇指往後一指，“標準飛機場，跑道都不用修的那種！你倆站一塊兒簡直就是對照實驗，一個實驗組一個對照組！”
譚小萌在後麵臉色已經黑了。
“洛同學！”陸麒絲毫沒意識到身後的殺氣已經具現化了，還在興致勃勃地往前湊，“你平時喜歡吃什麼啊？有沒有興趣一起吃個飯？城南新開了家店，東西不錯……”
“沒興趣。”洛清璃終於開了口，語氣涼颼颼的。
“真的！跟您吃飯是我的榮幸，跟譚小萌吃飯是我的義務……”
一隻腳從背後飛來，又準又狠，正中陸麒腰側，把他整個人踹得往旁邊歪出去兩步，差點一頭撞上旁邊的裝置架。
譚小萌的臉已經從黑轉成了鐵青。
“飛機場？跑道都不用修？”
“不是我……那個……我在客觀陳述……”
“a-7到a-12你說做完了？b-3到b-9呢？”
“那不是明天的……”
“現在就去！b區走廊的能量監測陣列昨天報了三次黃色預警，采集器探頭可能有偏移，你親自去檢查一遍！”
陸麒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譚小萌的表情，識趣地閉上了。
“行行行，我去我去。”
他衝著鏡頭擠了擠眼睛：“洛同學我們下次聊啊！”
然後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實驗室門口。
譚小萌重新坐回操作檯前，理了理被陸麒搞亂的頭發，朝洛清璃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清璃姐對不起哈，他就一個賤人，天天犯賤，話還多得要命！”
“見識到了。”洛清璃頓了一下，問道，“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吃了！”
譚小萌從操作檯下麵掏出一個紙袋，從裡麵拿出一個巨大的漢堡，在鏡頭前晃了晃。
那漢堡看著確實誇張——雙層牛肉餅，厚厚的芝士片都快從側麵流出來了，中間夾著一層焦脆的培根和整片的生菜葉，麵包胚烤得金黃，上麵還撒了白芝麻。
“清璃姐你看！這是城南新開的一家店出的招牌——雙層煙熏芝士堡！裡麵那層醬是他們自己調的，有點甜有點辣，還帶一絲煙熏味兒，可香了！”
譚小萌說著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含糊不清地補充：“而且隻要十八星幣！學生價！”
洛清璃看著那個漢堡，瞳孔微微放大。
“哇哦，我已經聞到味了。”
“那下次我帶你去店裡吃！”譚小萌眼睛一亮，“店裡還有一個彈琴的小哥特彆帥，他彈的那個什麼古典吉他，配著芝士堡一起吃，感覺幸福感直接拉滿！”
“那一言為定！”
洛清璃的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些。
“不過小萌，漢堡偶爾吃吃可以，不能天天圖方便就拿這個當飯。還有，注意休息，早點回去吧，你那個黑眼圈再深下去陸麒就該管你叫熊貓了。”
“知道啦知道啦！”譚小萌嘿嘿笑了兩聲，“我再檢查兩組資料就回去！”
結束通話通話後，洛清璃放下手機，靠回沙發，盯著天花板。
【蠕蟲】。
人工編碼的能量脈衝。
非自然產生的基因序列。
再加上蔣雲天拍到的那個胸口符號，和君靈山骸骨上的標記幾乎一樣。
梁氏集團。
她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飯團的背脊。
飯團感應到她心率變化，安靜地沒有出聲。
……
天樞院，b區地下長廊。
陸麒一個人走在走廊裡，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通道中。
“檢查檢查，查了多少遍了還要查。”他嘟嘟囔囔，“那個死飛機場就知道使喚我，等我哪天當了首席分析師——算了，我打不過她。”
長廊兩側是一間間透明的實驗艙房，每個艙房的門板上都嵌著一塊資料麵板，顯示著內部環境引數。
溫度、濕度、靈氣濃度、能量輻射指數，密密麻麻的數字在麵板上跳動。
很安靜。
這個時間點，整個b區地下層除了他和譚小萌，大概沒彆人了。
陸麒走到b-3艙房前，低頭檢視麵板資料。
溫度正常……濕度正常……能量指數正常。
“切，有什麼好查的。”
他劃了兩下確認，繼續往前走。
b-4，正常。
b-5，正常。
b-6——
頭頂的燈閃了一下。
陸麒抬頭看了看，燈管又恢複了正常。
“這燈也該換了，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熒光管，省那點預算有意思嗎。”
他繼續走。
b-7，正常。
b-8，正常。
燈又閃了。
這次連閃了兩下，整條走廊暗了一瞬。
陸麒皺了一下鼻子，加快了腳步。
b-9，正常。
他查到最後一間。
這間艙房和前麵的不太一樣。
門板上的引數更多更複雜，除了常規的環境資料之外，還多了心率監測、血氧飽和度、腦電波頻率等生命體征指標。
因為這間艙房裡有人。
陸麒隔著透明的艙壁往裡看。
艙房內部的設施比其他房間多了不少。兩側是成排的生命維持裝置和能量分析儀器，各種管線交錯連線，中間是一張窄窄的醫療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孩。
白色的布單從鎖骨處蓋到腳踝，隻露出頭部和雙肩。
她的麵板極其蒼白，不是那種健康的白，而是幾乎沒有血色的慘白，好像身體裡的血液已經被什麼東西抽乾了。
但她的臉……
陸麒每次走到這裡都會多看兩眼。
精緻的麵部輪廓，纖細的眉骨，緊閉的睫毛微微向上卷翹，鼻梁挺直，嘴唇泛著不正常的淡紫色。
即使頂著病態的蒼白，這也是一張極其好看的臉，有種說不出的淒美。
“唉。”
陸麒把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靠在艙壁上。
“多漂亮的姑娘。”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板上的標簽。
標簽上隻有簡短的幾行字：
【編號：sw-009】
【狀態：深度昏迷】
【感染源：蠕蟲變異體（alpha-iii型）】
“怎麼就被【蠕蟲】感染了呢……”
陸麒歎了口氣。
這個女孩是三天前從東郊隔離帶的襲擊現場送過來的。
據說當時她已經進入了自爆前的高溫階段，全身麵板都在冒煙，天樞院的應急小隊用了整整三枚冷卻彈才把她體內的反應強行壓下去。
送回來之後，譚小萌帶隊做了緊急處理。
【蠕蟲】被液氮凍結了，但沒有被殺死。
它們蟄伏在女孩體內，和她的細胞糾纏在一起，貿然清除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所以隻能這樣維持著。
陸麒最後看了一眼麵板上的資料。
心率：38。
微弱，但還活著……
然而，就在這時，女孩的眼瞼好像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