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四天，洛清璃四人幾乎長在了b區地下二層的“幻象實戰廳”裡。
這個被天樞院命名為“深淵棱鏡”的地下訓練場，每天滿功率執行一個時辰，一秒都不浪費。
洛清璃的進步是最恐怖的。
第一天，她在三號戰場角落盤坐了大半個時辰，意識沉入靈氣海，反複推演萬象劍譜第一式“形”。
帝焰版本的劍路她已經跑了上百遍，金色鳳凰虛影的每一個劈斬角度、每一段迴旋弧線都刻進了她的肌肉記憶裡。
第二天，她開始上手實戰。
素手為劍的階段已經過去，她抽出燼影流光，在戰場上對著阿爾法級詭怪施展。
劍身微曲，劍路剛猛，帝焰沿著劍脊流轉時，整柄劍都被金色的火光裹了進去。
一劍劈下！
鐵脊獸的金屬鱗甲從中間裂開，滾燙的帝焰灌入裂縫，將它從內部燒穿！
伊芙站在控製台前，藍色電子眼閃爍了兩下，語音播報：“擊殺時間：四十一秒。評級：s。”
第三天。
洛清璃不再滿足於帝焰一個版本。
她在靈氣海中切換火焰，注入風影靈焱，推演出截然不同的劍路——青色鳳凰虛影飄忽不定，劍招詭譎輕靈，不走直線，每一劍都帶著虛實交替的節奏。
再換滄瀾水炎。
藍色鳳凰破出，劍路沉穩厚重，一劍遞出去，帶著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三種火焰，三套完全不同的劍法體係，全部從第一式“形”的框架中推演而出。
同一式劍法，三種打法！
洛清璃收劍站定，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感覺自己的戰鬥力，不是上了一個台階，而是上了好幾個。
安瀾的變化同樣肉眼可見。
第一天，她施展蘭蝶劃雲步的極限是一分鐘，然後靈氣見底，被變異犬追得滿地打滾……
第二天，兩分鐘。
雖然兩分鐘結束後她直接趴在了地上，四肢攤開，大口喘氣，活脫脫一隻翻了肚皮的小青蛙……
第三天，五分鐘。
安瀾的靈氣控製越來越精準了，不再像最初那樣大手大腳地往外漏……
她竟然學會了在落腳的瞬間收束靈氣輸出，隻在腳掌離地的那一刻才釋放，這讓她的續航時間直接翻了一倍多！
到了第四天——
洛清璃坐在岩石上研習劍譜，餘光瞥見三號戰場裡出現了一幕讓她差點沒繃住表情的畫麵。
安瀾騎在變異犬的脖子上。
對，騎在上麵。
那頭灰黑色的變異犬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尾巴甚至還在搖。
安瀾雙手揪著變異犬脖子後麵的粗毛，兩條短腿懸在半空，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璃兒姐！你看！它不咬我了！”
“……”
“它現在是我的好朋友了！”
洛清璃沉默了三秒。
“安瀾。”
“嗯？”
“那是虛擬能量體，不是寵物。”
“但是它真的很乖啊！你看，我摸它頭它都不動！”
安瀾說著，還真伸手去摸了變異犬的腦袋。
變異犬歪了歪頭，渾濁的眼珠子看了安瀾一眼，居然真的沒有任何攻擊反應。
伊芙的聲音從控製台傳來：“檢測到一號虛擬單位出現行為異常，疑似目標物件的聖光領域殘餘能量導致虛擬單位攻擊判定失效……”
“簡單來說就是你把它奶傻了。”洛清璃總結。
安瀾抱著變異犬的腦袋，一臉無辜：“……啊？”
二號戰場那邊，蘇沐晴已經達到了人階巔峰。
她的暗紫色能量越來越凝實，長鐮揮舞時帶起的氣浪直接就能掀翻一頭阿爾法級詭怪！
伊芙給出的評估報告上，她的各項指標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攀升。
而林月瑤——
第四天的傍晚，訓練結束後，回到天鏡湖公寓。
洛清璃洗完澡出來，看見林月瑤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雙腿盤坐，雙手搭在膝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靈氣在她體內翻湧。
洛清璃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上坐下，靜靜看著她。
林月瑤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得很緊。
她體內的靈氣已經到了臨界點，正在衝擊那層薄薄的壁障。
這一幕，洛清璃這幾天見過太多次了。
每天訓練結束後，林月瑤都會在客廳打坐運功，有時候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
洛清璃先跟艾麗絲吃完飯後，她才獨自將晚飯端到她麵前，她睜開眼吃完，擦擦嘴，繼續坐下。
有一次淩晨三點，洛清璃起來喝水，發現林月瑤還坐在那裡。
客廳的燈沒開，隻有窗外新安城的霓虹光透進來，映在她側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洛清璃當時沒說話，走過去拿了條毯子搭在她肩上，然後回了臥室。
第二天早上，毯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沙發扶手上，林月瑤已經在做拉伸了，臉上帶著沒睡夠的倦色，但精神頭很足。
林月瑤不是誰的代理人，沒有天降的契約和外掛。
她也不像洛清璃，體內流著鳳凰的血脈、以及各種血脈傳承，有係統傍身。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類覺醒者。
念力天賦是高，但靈氣修煉這條路上，每一步都是她自己咬著牙踩出來的。
洛清璃看著她額頭上滑下來的汗珠，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心疼。
是真的心疼！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林月瑤體內的靈氣突然震蕩了一下。
林月瑤的眉心猛地舒展開，緊抿的嘴唇鬆了，一口濁氣從她唇間吐出。
靈氣在她經脈中完成了最後一輪壓縮，那層壁障碎了。
玄階！
水到渠成，悄無聲息！
沒有一絲靈氣外溢的完美級玄階！
林月瑤睜開眼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攥了攥拳頭。
她偏過頭，看見了沙發上的洛清璃。
兩人對視了一秒。
“恭喜。”洛清璃說。
林月瑤嘴角彎了一下，起身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洛清璃旁邊，把頭靠在她肩上。
“累死了。”
“嗯。”
“做飯了嗎？”
“艾麗絲在做了，在鍋裡溫著。”
“什麼菜？”
“你愛吃的那幾樣。”
林月瑤沒再說話，閉著眼睛靠在洛清璃肩上，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過了半分鐘，洛清璃聽到了輕微的鼾聲。
她沒有動，就這麼讓林月瑤靠著，飯煮好了，艾麗絲過來想招呼她們，洛清璃指了指林月瑤，然後微微搖頭。
——
第五天。
“深淵棱鏡”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蔣雲天叼著一枚銀色硬幣，雙手插兜，慵懶地靠在門框上，身後跟著馬駿、柳菲菲，以及烏泱泱一群人。
烈火戰隊的幾個黃毛走在最前麵，一臉憤慨。
“洛清璃！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偷偷摸摸在這訓練了五天！五天！”
“我們本來度假度的好好的，你們居然……！”
“這叫什麼？這叫背刺！”
玫瑰戰隊的女生也跟著起鬨：“就是！太可惡了！偷偷努力是吧？”
馬駿擠在人群後麵，舉著手機狂拍，嘴裡嘟囔著：“深淵棱鏡……好高階的訓練廳……”
柳菲菲站在蔣雲天旁邊，手裡握著暗影鞭，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洛清璃四人正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麵前擺著伊芙端來的小蛋糕和能量飲料。
這種蛋糕是天樞院特製的，裡麵加了促進靈氣恢複和緩解肌肉痠痛的成分，味道還挺好，安瀾已經吃了三塊了。
洛清璃咬了一口蛋糕，看著門口那幫氣勢洶洶的人，表情淡淡的。
“誰告訴你們的？”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蔣雲天。
蔣雲天無辜地攤了攤手：“我隻是隨口跟幾個人提了一嘴。”
“幾個人？”洛清璃掃了一眼門口。
烏泱泱少說二十多號人。
“訊息傳得快嘛。”蔣雲天笑嘻嘻地走進來，目光在林月瑤身上停了一下，“喲，親愛的瑤瑤，突破了？”
林月瑤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我們也要練！”黃毛大喊，“憑什麼你們能用這個訓練場我們不行！”
洛清璃看了一眼伊芙。
伊芙微笑回應：“深淵棱鏡的戰場單元支援同時執行六個獨立場景，當前使用許可權已由孟茹琥教官擴充套件至全體參戰學員。”
洛清璃放下蛋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安瀾她們擺了擺頭：“讓給他們吧。”
安瀾當場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高舉過頭頂。
“終於可以休息了！”
“終於不用被變異犬追著跑了！！”
烈火戰隊和玫瑰戰隊的人呼啦啦湧了進去，在伊芙的引導下分批進入各個戰場。
黃毛選了阿爾法級鐵脊獸，上去不到三十秒就被拍飛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安瀾笑得前仰後合。
洛清璃坐在休息區的高台上，一邊吃蛋糕一邊俯瞰下方的訓練場景。
各個戰場裡，學員們使出渾身解數與虛擬敵人搏殺，靈技的光芒此起彼伏。
她扭頭看了安瀾一眼。
“你看大家多努力。”
安瀾嘴裡塞著蛋糕，含糊地回了一句：“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
“是嗎？”
“當然了！我都能騎著變異犬跑半個小時了！”
“那是因為它出bug了，不是你的實力。”
“那也是一種能力！”
蔣雲天這時候走了過來，朝林月瑤的方向晃了晃下巴：“瑤瑤，我看你好像憔悴了些許？”
林月瑤正端著能量飲料喝，聞言連眼皮都沒抬。
“有屁快放。”
蔣雲天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在林月瑤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幾天基地市不太平，你們知道吧？”
“我們又不是不上網。”林月瑤把飲料放下，“燈塔廣場那次之後，外城區又出了三起類似事件。暗綠色變異體，人體自爆，綠火蔓延。第五防區、舊工業港、東郊隔離帶，我都看了新聞。”
蔣雲天挑了挑眉：“還以為你們都不在意呢。”
洛清璃接過話：“天樞院那邊有分析結果了嗎？”
“昨天專門去天樞院那邊要了一份初步報告，變異體的基因序列裡檢測到了已知詭怪的dna片段，但能量特征完全不同，她說還需要更多樣本。”蔣雲天說。
“你今天專門來，不是就為了說這些吧？”洛清璃看著他。
蔣雲天沉默了一下，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昨天晚上，西城第七區。”
他掏出手機，劃了幾下。
“我正好路過，撞上了一起正在發生的襲擊。一個半機械化的男人，跟你們在燈塔廣場遇到的那個差不多，全身發燙，馬上就要爆了。”
“你攔下來了？”林月瑤問。
“攔下來了。”蔣雲天點頭，“用幻術把他的精神拉進了我的領域裡，拖了大概十幾秒。夠天樞院的人趕到用冷卻彈處理。”
“但是——”
他頓了一下，把手機遞到四人麵前。
“你們看這個。”
四女湊過去。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拍攝角度有些歪，顯然是匆忙間抓拍的。
畫麵裡，那個半機械男人被凍住之前的最後一刻，他的鬥篷被氣浪掀開，露出了胸口。
胸口正中央，麵板和機械的交界處，有一個符號。
那個符號被綠色的熒光描繪在血肉上，線條扭曲，形狀怪異。
安瀾探過頭來，大眼睛轉啊轉，總覺得在哪見過。
但洛清璃一眼就認出來了，這雖然符號有些差異，但那數字，紋路……讓她瞬間想到了在君靈山發生的事！
“這個符號……”
林月瑤和蘇沐晴同時看向洛清璃。
“骸骨，君靈山的骸骨，身上有著幾乎和這個一模一樣的符號。”
洛清璃語氣平靜。
林月瑤美眸驟縮，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是梁氏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