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在山坡間奔跑的身影越來越快。
她確實摸到了蘭蝶劃雲步的邊緣,那種身體變輕、腳步落地無聲的感覺讓她興奮得不行,恨不得多跑幾圈。
但問題來了。
她是人階中期。
靈氣儲備本來就不多,平時全用在治療和恢複上,根本沒有大量消耗靈氣維持身法的經驗。
而蘭蝶劃雲步雖然入門不難,可它的本質是用靈氣托舉身體、減輕自重,每一步都在往外漏靈氣,更何況是經驗不到家的小安瀾呢?
隻見安瀾跑著跑著,忽然感覺腳底一沉。
那種踩在雲上的輕盈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腳掌實實在在地砸在碎石上,震得腳踝發麻。
“怎……怎麼回事?”
安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又感知了一下體內的靈氣——
幾乎見底了。
她的臉色唰地白了。
變異犬在二十米外的土丘上蹲著,渾濁的眼珠盯著她,它歪了歪腦袋,似乎也察覺到了獵物身上那股讓它忌憚的能量正在消退。
安瀾握緊戰棍,往後退了一步。
腳下的碎石咯吱響了一聲。
變異犬的耳朵豎了起來。
“彆過來……”安瀾小聲說了一句,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底氣。
變異犬後腿一蹬,整個身體彈了出來。
“啊啊啊——”
安瀾轉身就跑,但沒了靈氣加持的身法,她現在就是一個一米六的普通小姑娘在碎石坡上撒腿狂奔!
速度差距太大了!
變異犬三步就追到了她身後五米的距離,灰黑色的身體在坡麵上幾乎貼地滑行,獠牙外翻,口水甩了一路。
安瀾腳下一絆,身體往前栽了一下,好在手掌撐住了地麵,勉強沒摔倒。
她回頭看了一眼——變異犬的爪子離她後背不到兩米!
“救命啊!”
“璃兒姐!!!”
安瀾的聲音都劈了。
“璃兒姐救命啊!!!”
變異犬猛地躍起,前爪朝著安瀾的後背拍了下來。
安瀾來不及閃避,本能地舉起左手,一團微弱的聖光從掌心擠了出來——但靈氣不夠了,那團聖光隻亮了一下就散了,連個燈泡都不如。
風壓已經拍在了她的後背上。
“完啦完啦……”
空氣忽然變了。
安瀾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好像整個三號戰場裡的空氣在某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劈開了,劈得乾乾淨淨,連灰塵都不敢飄。
她看到二十多米外那塊岩石上,洛清璃睜開了眼睛。
隻是睜開了眼睛而已。
但安瀾在那一刻愣住了。
她看著洛清璃坐在那裡,黑色長發垂在身側,修長的身體微微前傾,雙眸半睜——那雙眼睛裡沒有焦慮,沒有緊張,甚至連關切都很淡。
有的隻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冰冷的銳意。
安瀾的腦子裡隻冒出了一個念頭。
劍!
璃兒姐就像一柄劍!
還沒出鞘,光是放在那裡,就讓人不敢靠近!
變異犬也感覺到了。
它的前爪懸在安瀾後背上方,整個身體驟然僵住,灰黑色皮層下的肌肉劇烈收縮,背脊上的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竟是瞬間炸毛了!
安瀾沒命地亂跑,變異犬追在她身後。
就在這時,洛清璃從原地升起,腳尖離地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姿態忽然變得一種說不出的舒展……
她右手五指微並,指尖朝下,掌緣朝外,手臂自然伸展——
似是素手化作了劍!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緣和指尖溢位來,刹那間的光彩,亮得整個戰場的色調都變了。
變異犬終於反應過來,它放棄了安瀾,四條腿猛蹬地麵,朝著反方向逃。
但晚了。
洛清璃的身影從空中掠過,經過變異犬頭頂的時候,右手掌緣輕輕劃了一下。
就一下!
動作輕得像是隨手拂過一片葉子……
金色的光弧從掌緣延伸出去,無聲無息地切過變異犬的頭顱……
切麵平滑得嚇人!
變異犬的身體還在奔跑的姿態裡,四條腿在空中劃了兩下,然後整個身體從切口處開始崩解,化作大片大片的藍白色資料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從頭到尾,不到一秒。
洛清璃落在安瀾前方三米的位置,腳尖點在碎石上,身體微微前傾,右手還保持著剛才劃出那一下的姿勢。
金色的餘光沿著她的指尖和掌緣緩緩消散。
高馬尾在落地時甩了一下,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飄逸如仙。
她慢慢直起身,收回右手,轉過頭。
安瀾腳都軟了,就沒刹住車,加上腳底的碎石往後一滑,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撲了出去。
“哎——”
砰。
安瀾的腦袋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洛清璃的懷裡。
一百六十厘米出頭的小個子,腦袋正好撞在洛清璃的胸口。
洛清璃身體晃了一下,一隻手扶住了安瀾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撐住了她的肩膀。
安瀾埋在她懷裡,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混著運動過後微微的汗味。
她的手指攥住了洛清璃訓練服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璃兒姐……”安瀾的聲音悶悶的,從洛清璃懷裡傳出來,“我剛才真的好害怕……”
洛清璃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衣服。
“我說了,我在你後麵。”
“可是你明明在睡覺!!”
安瀾猛地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控訴,鼻尖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灰,看著又氣又委屈。
洛清璃低頭看著她這張臉,沉默了一秒。
“我沒睡覺。”
“騙人!你眼睛都閉著!”
“閉眼不等於睡覺。”
洛清璃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安瀾臉上的灰,“我一直在感知你的靈氣波動……你的靈氣從第七分鐘開始加速消耗,第九分鐘降到警戒線,第十分鐘跌破底限。”
“???”安瀾眨了眨眼。
“我在你靈氣跌破底限的前兩秒就已經準備好了,隻是你跑得太快,多花了零點幾秒。”洛清璃溫柔地道。
安瀾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她低下頭,又把臉埋回洛清璃懷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那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你沒睡著……我差點被嚇哭了……”
“你現在不就在哭?”
“我沒哭!”安瀾的聲音更悶了,“眼睛進沙子了!”
“三號戰場是室內場地,哪來的沙子……”
“那就是碎石!碎石進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