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裡的桃山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塗山寂雲握著粉白長劍,站在楊戩身邊。
她的手在發抖,但眼神很亮,那是打算豁出命去保護大哥的眼神。
就在塗山寂雲準備配合楊戩衝向天空那些金甲天兵的時候,楊戩忽然側過頭。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小妹。”楊戩輕聲喊了一句。
塗山寂雲還沒來得及回頭應聲,楊戩的手掌就拍在了她的後脖頸上。
這一掌力道控製得極好,塗山寂雲甚至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身體就軟了下去。
楊戩一把接住她,順勢把她橫抱在懷裡。
遠處的哮天犬此時正載著瑤姬仙子,它看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化作一道黑影竄了過來。
“帶她們走。”楊戩把昏迷的塗山寂雲放在哮天犬寬闊的背上。
“主人!”
哮天犬用腦袋蹭了蹭楊戩的手心,喉嚨裡發出低聲的嗚咽,它不想走,它想留下來跟主人一起殺敵。
“這是命令。”楊戩拍了拍它的腦袋,語氣很重。
哮天犬隻能轉過身,背著瑤姬和塗山寂雲,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方向跑去。
塗山寂雲在昏迷的邊緣,手指下意識地在空中抓了一下。
“楊大哥……”她模糊地喊著,聲音越來越小。
楊戩看著她們走遠,緊繃的肩膀才稍微鬆了一點。
他重新撿起那把開山斧,一個人麵對著漫天的天兵天將,一眼望過去,怕是不下十萬。
“桃山是我劈的,天條是我毀的。”楊戩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戰場,“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跟她們沒關係。”
這一幕看得畫麵外的洛清璃鼻子發酸。
她忽然發現自己能聽見一些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
“小妹,這種死局,你怎麼能進來?”
“我身上背著弑神的罪名,你是狐族的聖女,你有大好的前途,怎能與我這山野村夫死在這種地方。”
洛清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緊握的右手掌心,那團金色的神魂碎片正在微微發熱。
看來是因為自己收集了神魂碎片的緣故,她竟然和記憶裡的楊戩產生了某種精神共感。
她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楊戩當時的壓力,還有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
一旁的玄昭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洛清璃。
“那一戰,打了七天七夜。”玄昭開口了,聲音很平。
洛清璃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沒好氣地頂了一句:“那你倒是放出來啊,我想看二郎神是怎麼揍你的。”
玄昭沒生氣,隻是搖了搖頭。
“畫麵太亂了,那不是你現在的境界能承受的。”
“強行讓你看這種等級的戰鬥,你的識海會直接炸掉。”
“到時候你死了,我的燈芯也就毀了。我不會冒這個險。”
說完,玄昭隨手一揮。
眼前的畫麵開始瘋狂加速,原本清晰的人影變成了模糊的流光。
“行吧。”
洛清璃隻能看到漫天的火焰和斧頭的殘影。
那種規則力量的碰撞即便隻是殘影,也讓她感覺到一陣陣頭暈目眩。
不知道過了多久,畫麵猛地停住了。
洛清璃晃了晃腦袋,重新看過去。
那是最後的畫麵。
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是被某種恐怖的火焰映紅的。
年輕的玄昭懸浮在半空,他身上穿著的銀甲已經破爛不堪,露出了裡麵剛硬的麵板,他的雙眼變成了純金色,背後隱約有一隻巨大的鳳凰虛影在燃燒。
玄昭看向洛清璃,解釋道:“這是【鳳凰燃神】。這是我們是鳳凰一族的禁術,更是拚命的招數,通過燃燒神魂本源來換取短時間的無敵力量。”
“以我當時的修為,一旦這一招徹底展開,方圓百裡都會變成焦土,沒有任何活物能活下來,包括我自己。”
“我去!恐怖如斯!”
洛清璃聞言嚥了一口奶咖。
楊戩此時撐著斧頭站在地麵上,他渾身都是血,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玄昭!你瘋了?”楊戩大聲喊著,“為什麼做到這個地步?”
“我們是兄弟,雲兒也還在,她還愛著你,這點天地可鑒!你把這一招放出來,你會死,她也會死的!”
天上的玄昭冷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決絕。
“兄弟?”
“楊戩,你現在說這些,是你怕了嗎?”
“塗山寂雲已經背叛了我,她剛才竟然為了你對我拔劍!”
“為了維護天庭的威嚴,為了洗刷我的恥辱,我寧可犧牲自己,也絕不讓你們逃出桃山!”
玄昭張開雙臂,身後的鳳凰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整個人化作一顆巨大的隕石,朝著地麵的楊戩撞了過去。
那一刻,洛清璃感覺到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楊戩的痛苦。
他不想殺兄弟,但他更不想死在這,他還要去找母親,還要去帶回小妹!
楊戩發出一聲怒吼,那是被逼到絕境的咆哮。
他掄起開山斧,身體裡的靈力瘋狂倒灌進斧刃之中。
斧頭帶起了一道貫穿天地的金光,迎著那顆紅色的隕石劈了過去。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洛清璃眼前炸開!
畫麵變成了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見了!
耳邊隻有嗡嗡的響聲,像是有人在用力敲鑼。
過了好幾分鐘,白光才慢慢散去。
漫天的火雨正在緩緩消散,掉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洛清璃看清了地麵的情況。
玄昭躺在一個深坑裡,肉身幾乎已經碎了,到處都是焦黑的裂痕。
他看起來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瞪著眼睛看著天空。
楊戩撐著斧頭站在坑邊,握著開山斧的手臂有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楊戩的眼睛很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哭的。
“你是不是在逼我?”楊戩的聲音在顫抖,“我連桃山都能劈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這一神斧的威力,你卻還要撞上來。”
“你想死在我手裡?”
坑裡的玄昭動了動嘴唇,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楊戩趕緊跳下坑,半跪在玄昭身邊。
“楊兄……”玄昭慘笑了一下,每笑一聲,嘴裡就往外冒血沫子,“你救出了母親,我維護了天庭的名譽。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還有雲兒那丫頭……”
“我剛纔看出來了。”
“她每次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纔是最放鬆的。”
“她那種愛玩愛鬨的天性,在我這種死板的天將麵前,隻會越來越壓抑。”
“她,她應該……要喜歡你這種能帶她去瘋的人。”
玄昭抬起手,想要抓楊戩的衣領,但沒抓著。
“楊戩……帶她走。替我照顧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