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小妹。”
楊戩看到趕來的塗山寂雲,嘴角抿起一絲苦笑。
塗山寂雲落在楊戩身前,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滿臉難以置信。
“楊大哥,你真的……真的是你劈了桃山?”
玄昭冷哼一聲,手中長槍一震。
“雲兒,你好好看清楚!”
“這就是你的好大哥!為了一己之私,大破桃山禁地,斬斷了連線下界的仙路!”
“結界一破,妖魔便可肆意通過此處禍亂凡間,屆時生靈塗炭,這筆血債,都要算在他頭上!”
塗山寂雲臉色慘白,連忙轉身看向玄昭。
“不是的!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小昭哥哥,你先彆動手,讓我問問他!”
此時,畫麵外的成年玄昭忽然轉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洛清璃。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到了嗎?”
“你們那個時代靈氣稀薄,凡人修行艱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當年楊戩這一斧子,徹底斷了仙凡通道。”
“對於這個毀了你們修行前路的罪人,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洛清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哦,知道了。然後呢?”
“不修行就活不了了?倒是你,你彆亂搞的話,我們肯定能生活得幸福美滿!”
玄昭被噎得不輕,冷著臉轉回了頭。
畫麵中。
塗山寂雲抓著楊戩滿是血汙的袖子,急得直跺腳。
“楊大哥,你,你為什麼要大開殺戒?現在天庭震怒,真的沒有回頭路了啊!”
楊戩看著眼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小姑娘,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淚,但看到自己滿手的鮮血,又默默收了回去。
“小妹,抱歉。”
“我並未害任何一名天兵天將性命,隻是震暈了他們。”
“但我必須這麼做。隻有今日,隻有現在,纔是我救出母親唯一的時機。”
說著,他側過身,露出了身後的瑤姬。
“母親?”
塗山寂雲愣住了。
她看著那位即便身處險境依舊溫婉看著楊戩的女子,一時間忘了哭泣。
天上的玄昭卻是冷喝一聲:
“住口!”
“那是罪仙瑤姬!私通凡人,觸犯天條,令天庭蒙羞!今日無論如何,我也要將其拿下正法!”
楊戩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直刺蒼穹。
“私通?”
“簡直放屁!”
“萬物有靈,眾生有愛!神仙也是人修成的,既有七情六慾,為何不能動情?”
“我爹孃真心相愛,何罪之有?”
“所謂天條,不過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為了維護自己那可笑的威嚴而編造的枷鎖!”
“這種滅絕人性的規矩,早該改了!”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塗山寂雲呆呆地看著楊戩。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哥。
那種為了母親敢於對抗整個世界的氣魄,那種蔑視陳規、隻求本心的狂傲,深深震撼了她的心靈。
尤其是那句“萬物有靈有愛”。
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從小受到的那些教條束縛。
她回頭看了看天上那個滿口“天條”、“威嚴”的小昭哥哥,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如果相愛有罪。
那她對小昭哥哥的感情,在這個冷冰冰的天庭眼裡,是不是也是一種錯誤?
把你關起來十幾年,不讓你見孩子,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正義?
玄昭被楊戩懟得臉色鐵青,一陣紅一陣白。
他看向塗山寂雲,深吸一口氣,厲聲道:
“雲兒!”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我愛你,這一點天地可鑒。但這楊戩欺瞞利用,如今更是犯下彌天大罪。”
“現在,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要陪著這個瘋子一起死?”
這不僅是年輕玄昭的問題。
畫麵外的成年玄昭,也同時看向了洛清璃。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洛清璃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手裡空掉的酒杯,淡淡地說道:
“人無完人,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正確。”
“就算是天,也會有下錯雨的時候。”
“你口口聲聲為了大義,為了規矩。但你想過沒有,如果這規矩本身就是爛的呢?”
“你連這點都看不透,還想造出一個完美的世界?做夢。”
玄昭拳頭握緊:“我有時候是真想把你的嘴巴堵上!”
畫麵中。
塗山寂雲擦乾了眼淚。
她看著玄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小昭哥哥,我愛你,這一點我從未變過。”
“正因為我愛你,所以我纔不能看著你錯下去。”
“愛不是盲從。”
“如果因為我愛你,就必須無條件支援你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去傷害一位無辜的母親,哪怕是去維護那些冷冰冰的、不講人情的規矩……”
“那這種愛,太廉價了。”
塗山寂雲轉過身,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楊戩身旁,從腰間抽出了一柄粉白的長劍。
她麵向漫天天兵天將,背影雖然纖細,卻透著一股決絕。
“而且,你也認為這位瑤姬仙子當年愛上凡人是錯的話?”
“如果愛一個人有罪,那我對你的愛,是不是在你眼裡,也是一種可以隨時被天條審判的罪過?”
這一問,讓天上的玄昭徹底啞然。
塗山寂雲不再看他,而是對著楊戩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光。
“楊大哥。”
“今天小妹就陪你瘋一把!”
“咱們可是磕過頭的結拜兄妹,說好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把咱娘救出去!”
畫麵外。
“咯咯咯……”
洛清璃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
她轉頭看著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玄昭,滿眼都是戲謔。
“看到了嗎?”
“你知道你輸在哪了嗎?”
玄昭冷冷地盯著她,眼中殺意湧動。
洛清璃卻絲毫不懼,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他的鼻子。
“你輸就輸在,你從來都沒改掉那個高高在上的臭毛病。”
“在你心裡,塗山寂雲愛你是理所應當的,她站在你這邊也是理所應當的。”
“你把她當成你的附屬品,當成你完美人生的一部分。”
“可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她比你聰明,比你拎得清。她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真正的有情有義。”
“而你,一直在辜負她這份清醒。”
玄昭猛地一拍扶手,椅子瞬間化為齏粉。
“你懂什麼!”
“愛情就應該為了一個人奮不顧身!如果她真的愛我,就該為了我放棄一切原則!”
洛清璃笑得更開心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冷意。
“奮不顧身的前提,是那件事本身值得,是那個人值得。”
“而不是陪著你一起當個是非不分的傻子。”
玄昭怒吼道:“天庭代表的就是秩序!就是正確!私通凡人就是觸犯天條,亂了綱常!”
“照你這麼說,要是換個性彆,那些老神仙下凡去禍害人家黃花大閨女,是不是隻要披著‘天條’的皮,也就成正確的了?”
洛清璃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聲音變得冰冷如刀。
“那是為害!跟愛情是兩碼事!”
“就像現在。”
“我隻是個沒有靈氣的凡人,打不過你。你要是想殺我,或者現在就扒光了我強上,我確實反抗不了。”
“但你想要我也愛上你?想要我心甘情願為你那個狗屁新世界鼓掌?”
“做夢去吧!”
“身體你可以拿去,命你也可以拿去……”
洛清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但心這東西,你這種自以為是的神,永遠也彆想碰!”
空氣凝固了。
玄昭死死盯著洛清璃那雙倔強的眼睛。
他想從那裡看到恐懼,看到求饒,哪怕是一絲動搖。
但都沒有。
那雙眼睛裡隻有坦蕩的不屑,甚至,還有一抹可憐。
良久,他眼中的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漠然。
“好一張利嘴。”
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拂袖轉身,不再看她。
洛清璃輕哼一聲,重新靠回椅背。
贏了口舌之爭,她心裡卻並沒有多少輕鬆。
她右手微微握拳,掌心之中,那團隻有她能感知的溫熱正燙得驚人。
其實早在幾分鐘前,在那畫麵裡楊戩劈向天條的那一刻,碎片的收集就已經完成了。
這團能量純粹、浩大,帶著那個三眼戰神不屈的意誌,哪怕隻是握著,都讓洛清璃感覺到一陣陣心驚肉跳。
但是之後……
沒動靜。
一點動靜都沒有。
掌心裡的那團神魂像是睡死過去了一樣,除了發燙,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為什麼?
是量不夠?不可能,那畫麵裡楊戩都要自爆了,逸散出來的神魂碎片簡直是海量。
還是說……缺個契機?
洛清璃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背對著她的玄昭,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現在就是在走鋼絲。
激怒玄昭是為了拖延時間,讓他以為自己已經是油儘燈枯,破罐子破摔,就像已經要死的人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大哥,快醒醒啊,都要過年了!”
她在心裡默默唸叨著,手指焦躁地摩挲著那團滾燙的能量。
“前戲我都做足了,你這時候掉鏈子,不僅不禮貌,還很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