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寂雲忽然把碗放下,興奮地站起來。
“我想起來了!”
“你是那個……那個……”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手刀下劈的姿勢,然後朝著頭頂的夜空狠狠劃了一下。
“你就是當年那個在樹林裡烤熊肉,還說要拿斧子劈了這賊老天的……那個楊戩哥哥!”
正喝著酒的楊戩差點沒一口噴出來,他尷尬地爽朗一笑。
“哈哈,看來姑娘記性不錯。”
“沒錯,正是在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塗山寂雲,眼中也露出一絲驚豔。
“你是……當年的寂雲妹子吧?”
“三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水靈了,差點沒認出來。”
“楊戩哥哥也是!三年不見,你長高了好多,也變得……嗯,更帥氣了!”
塗山寂雲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當年那個獵戶少年,現在都有點大英雄的模樣了呢。”
一旁的楊嬋看著兩人這熟絡的樣子,眼睛頓時亮了。
她目光在自家英武帥氣的哥哥和這位漂亮得不像話的姐姐身上來回打轉。
小姑孃的心思單純且直接。
這麼漂亮的姐姐,要是能給哥哥當媳婦,那該多好啊!
於是她忍不住插嘴道:
“原來哥哥和這位姐姐早就認識啊?”
“這也太有緣分了吧!”
楊嬋湊到楊戩耳邊,雖是竊竊私語,但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要不你努力努力,讓她給我當嫂子唄?”
“噗!”
這次輪到塗山寂雲噴飯了。
她連連擺手。
“不不不……那個……嬋兒妹妹你誤會了。”
“我和楊戩大哥隻是朋友,萍水相逢的朋友!”
楊戩也趕緊放下酒碗,伸手就在妹妹腦門上崩了個腦瓜崩:“死丫頭,瞎說什麼呢!吃你的飯!”
“哎喲!”
楊嬋捂著腦門,委屈地嘟囔:“本來就是嘛,我看你們挺般配的……”
“彆亂點鴛鴦譜。”
楊戩正色道,目光坦蕩地看向塗山寂雲:“寂雲妹子可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而且……她早已心有所屬了。”
“我和她,隻是朋友。”
塗山寂雲拿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飯粒,聽到這話,原本還興高采烈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
“哎,彆提了……”
她垂頭喪氣地戳著碗裡的米飯,可下一秒,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楊戩大哥,還有酒碗沒,給你小妹我整一碗!”
“不行!”楊嬋一聽就急了,連忙按住桌上的酒壇子,“寂雲姐姐,你身子還虛著呢,我哥這酒烈得很,可不能喝!”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塗山寂雲卻是一把推開她的手,站起身,對著楊戩一抱拳,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楊戩大哥,今日你救我性命,這恩情比山還高!我塗山寂雲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她拿起自己的空碗,往前一遞,單膝跪在楊戩麵前,聲音清脆響亮。
“今天,我塗山寂雲就要認你這個大哥!這碗酒,就是咱們的結義酒!你要是不倒,就是看不起我!”
“哼,彆說了!”
“大哥!請先受……小妹一拜!”
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把楊戩都給整不會了。
他看著眼前這姑娘,明明前一刻還黯然神傷,這一刻卻又生龍活虎,豪氣乾雲地要跟他拜把子。
這性子……還真是有趣。
楊戩爽朗一笑,拿起酒壇。
“行,寂雲妹子如此爽快,這個大哥我認了!”
他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卻很穩,隻給塗山寂雲的碗裡倒了個淺淺的底。
“大哥認了,但酒不能多喝,傷身。”
“這也太少了吧!”塗山寂雲不樂意地撅起嘴,“起碼倒半碗,不然沒誠意!”
“半碗下肚,你明天就起不來了。”楊戩不為所動,給自己滿上一大碗,然後舉了起來,“心意到了就行,來,大哥敬你。”
“哼,小氣大哥!”
塗山寂雲嘟囔一句,終究還是端起了那隻裝著淺淺一層酒的碗。
“嘖,這就是酒嘛?看著跟水一樣嘛!”
她長歎了一口氣,端起麵前的酒碗,也不管那是烈酒,仰頭就是一大口。
“咳咳咳!好辣!”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正襟危坐的洛清璃突然爆發出一陣毫無形象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後合,甚至還得用手捂著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太像了!
天呐,這母女倆!
那個晚上,有一隻叫塗山雪吟的小狐狸,也是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搶她的“桃仙醉”喝,也是這般豪言壯語,也是這般一口悶,最後也是這般被嗆得眼淚汪汪,臉紅脖子粗。
“哈哈哈!”
這就是基因的強大嗎?
連丟人的姿勢都做到了一比一複刻!
“你笑什麼?”玄昭轉過頭。
“沒……沒什麼,我笑我的,關你屁事。”
洛清璃翻了個白眼,瞬間收斂了笑意,恢複了那副清冷的模樣,隻是嘴角那抹揶揄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
“男人佔有慾彆太強,管天管地,還管人放尿笑嘻嘻?你家住海邊啊?”
“聒噪。”玄昭冷哼一聲,拂袖轉過頭去,緊盯著飯桌的三人。
——
話說此時。
塗山寂雲被嗆得滿臉通紅,卻還是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也不管大家熟不熟了,借著酒勁就開始倒苦水。
與此同時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瞬間泛起了水霧,滿臉的委屈。
“楊戩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個家夥有多氣人!”
“他就是個木頭!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塗山寂雲借著酒勁,指著天空就開始數落起來:“整天就知道公務、公務!我都給他寫了三封信了,說我過生辰想見他,結果呢?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我就這麼不重要嗎?那個什麼破天庭的公務,比我還重要?”
她越說越來氣,抓起筷子狠狠地戳著碗裡的米飯,彷彿那是某人的臉。
“我都快氣死了!”
“要不這樣,楊戩大哥,我跟你去劈天得了!”
塗山寂雲紅著小臉,豪氣乾雲地一揮手:“咱們兄妹倆,把那個破天給劈了,我看他沒地方上班了,還怎麼忙公務!到時候他就隻能乖乖下來陪我了!”
“噗嗤……”
螢幕外的洛清璃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不是,這你女神?也太好玩太可愛了吧!”
她笑得前仰後合,轉頭看向玄昭,卻發現這位大神的臉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
這算什麼?
當著現男友的麵,跟另一個男人吐槽現男友,還揚言要幫另一個男人砸了現男友的單位?
這都是什麼劇情啊!
畫麵裡,楊戩也被塗山寂雲這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逗樂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酒,輕輕碰了碰塗山寂雲麵前的空碗,溫聲道:“寂雲妹子,彆說氣話。”
“男人嘛,誌在四方,有公務在身那是好事。”
“說明他有上進心,想給你一個好的未來。”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相互理解,彆太任性了。”
楊嬋見兩人聊得火熱,自己也插不上話,而且看樣子這“嫂子”是沒戲了。
小姑娘雖然有些失落,但也很有眼力見。
“哥,寂雲姐,你們先聊,我吃飽了,回屋燒水洗澡去了。”
說完,她便收拾了碗筷,乖巧地退了下去。
院子裡隻剩下楊戩和塗山寂雲兩人。
塗山寂雲越說越委屈。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過分!”
“這三年,他給我寫過幾封信?”
“每次都是我去找他,他不是在修煉就是在巡邏,要麼就是跟那幫天兵天將混在一起。”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喜歡男人!”
“這次我過生日,我都暗示得那麼明顯了,他居然跟我玩失蹤!”
“你說,這種男人是不是欠揍?”
塗山寂雲把這些年受的委屈,事無巨細地全都吐露了出來。
比如玄昭有多直男,送禮物送不到心坎上。
比如玄昭多不解風情,牽個手都會臉紅半天。
還有他那該死的自尊心,總覺得配不上塗山狐族,非要拚命往上爬證明自己。
楊戩點了點頭,眼神真誠:“雖然我不喜歡那家夥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我看得出來,他看你的眼神……那是把命都交給你了。”
“隻有真心喜歡一個人,才會為了哪怕一點點未來,為了能夠匹配得上對方,拚儘全力。”
這一番話,說得塗山寂雲愣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心裡的委屈似乎消散了不少。
“哼,這次就聽楊戩大哥的,暫且饒過那個木頭。”
她嘟囔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拉著楊戩又要碰杯:“來,楊戩大哥,咱們喝酒!以後你就是我大哥兼親哥!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就讓那木頭帶十萬天兵天將來揍他!”
“好了,你喝多了,彆喝了……”
忽然,楊戩回頭看了一眼叢林,不過好像沒看見什麼,就回過頭去照看已經喝醉的塗山寂雲了。
……
【等等?!】
洛清璃忽然瞧見,楊戩好像是不是回了一下頭?
而且,他的身上貌似有某些很明顯金色星光點點,而且她很確定,一旁的玄昭看不出來。
因為那太明顯了,那百分之百是這場“電影”的異狀,如果玄昭看出來了絕對不會是這副模樣。
那就說明……
這是隻有她能看見的,這是……
難道楊戩在指引她什麼麼?
洛清璃感覺後背都濕了一片,她絕對不能將這些表現出來。
“怎麼了?”玄昭發現洛清璃一直在若有若無盯著他。
“哼!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這麼好一女孩,你看看你……”
洛清璃頓時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玄昭的鼻子就是一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