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畫麵中兩人推杯換盞,洛清璃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她看向玄昭。
此時的玄昭,死死地盯著畫麵中那個醉醺醺卻依然在維護他的少女,神情複雜。
那種痛苦、悔恨、懷念交織的眼神,讓洛清璃這個外人都覺得有些心驚。
“你看,”
洛清璃輕聲說道,語氣中少了幾分嘲諷,多了幾分認真:“她真的很愛你。哪怕是在向彆的男人抱怨,哪怕是喝醉了,她心裡想的、唸的,依然全是你。”
“甚至連楊戩都在幫你說話。”
“玄昭,你到底還在執著什麼?那個美好的世界,不就在這裡嗎?”
她指著前方那個雖然破舊卻充滿溫情的小院。
“這纔是真實的人,真實的感情。而不是你創造出來的那個隻會假笑的木偶戲。”
玄昭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個女孩在月光下肆意大笑,看著楊戩無奈又包容的眼神,看著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良久,他才緩緩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她應該理解我。”
“而不是跑到這種荒郊野外,跟一個野男人孤男寡女地喝酒傾訴!”
洛清璃一聽這話就來氣了。
“什麼野男人?那是人家救命恩人!”
“再說了,什麼叫應該理解你?”
“感情是相互的!”
“我就問你,一直以來塗山寂雲等了你多久?為你付出了多少?”
“你以為每個女人都是林黛玉麼?”
“你又給過幾次正麵回應?”
“每次都是‘我很忙’、‘我有事’、‘以後再說’。”
“換我是她,早把你踹了,還輪得到你在這發脾氣?”
玄昭眼神一滯,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了半晌,才乾澀地開口辯解:
“那時鳳凰一族沒落,我在天庭雖然掛職,但人微言輕。”
“而塗山狐族勢大,我若不拚命往上爬,如何能配得上她?”
“這無異於攀附……”
洛清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雙手抱胸。
“得了吧,都是藉口。”
“全都是你那該死的大男子主義和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人家姑娘要是嫌棄你窮,嫌棄你沒地位,早就跟你斷了。”
“還能千裡迢迢跑來桃山找你?”
“歸根結底,就是你自己自卑,還非要裝出一副高冷的死樣子。”
“活該你老婆跟人跑了。”
玄昭:“……”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把這個毒舌女人掐死的衝動,轉過頭不再看她。
……
翌日,茅屋的清晨,帶著山野獨有的清新。
塗山寂雲宿醉醒來,頭還有些發懵,但精神頭卻足得很。
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推開木門,看到院中的楊戩,眼睛瞬間亮了。
“楊戩大哥,早啊!”
楊戩回頭,見她神采奕奕,便笑了笑:“小妹醒了?鍋裡有熱好的粥。”
楊戩正在院子裡磨他的那把開山斧。
巨大的斧頭在磨刀石上蹭得火星四濺,發出刺耳又充滿力量的聲音。
“楊戩大哥,你要上山嗎?”
塗山寂雲跑過來,蹲在他身邊,雙手托腮,眨巴著大眼睛。
“嗯。”
楊戩試了試斧刃的鋒利度,點了點頭。
“每日都要上山清理妖獸,順便……找一些東西。”
他在找關押母親的地方,還有真的清理妖獸,免得擾了母親清靜。
“那我也要去!”
塗山寂雲立刻站起來,拍了拍手。
“我要去桃山找那個負心漢,剛好順路。”
“而且我現在恢複了,我有法術,可以幫你打妖怪!”
楊戩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沒拒絕。
“行,那你跟緊我,彆亂跑。”
兩人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塗山寂雲看著楊戩背起那把看起來沉甸甸的巨斧,忽然來了興致。
“楊戩大哥,這斧子看起來好威風啊,我能不能幫你扛一會兒?”
她想著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氣,證明自己不是拖油瓶。
楊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把斧柄遞了過去。
“小心點,有點沉。”
塗山寂雲自信滿滿地伸手去接。
“放心吧,本姑娘雖然看著瘦,但力氣……”
話還沒說完。
“哎喲!”
那斧子剛一入手,就像是一座小山壓了下來。
塗山寂雲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個踉蹌,差點栽個狗吃屎。
那斧子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把地麵都砸出個坑。
“這麼重?!”
塗山寂雲驚撥出聲,小臉漲得通紅。
她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兩隻手抓著斧柄往上提,那斧子卻紋絲不動。
楊戩哈哈大笑,伸手輕輕鬆鬆地把斧子拎了起來,隨手扛在肩上。
“那是當然,這可是我要用來劈天的家夥。”
“要是輕了,這天怎麼劈得開?”
塗山寂雲揉了揉痠痛的手腕,有些崇拜地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吐了吐舌頭。
“楊戩大哥,你真厲害。”
這一路上。
塗山寂雲就像隻快樂的百靈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那一身粉裙在山林間穿梭,純真爛漫,鬼靈精怪的模樣格外討人喜歡。
楊戩雖然話不多,但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遇到難走的路,會主動伸手拉一把。
遇到帶刺的荊棘,會提前用斧子劈開。
渴了遞水,累了找石頭休息。
哪怕是個瞎子,也能看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有多融洽。
就像是一對感情極好的兄妹。
洛清璃在旁邊看得全程姨母笑。
“你看,多般配……啊不對,多和諧啊。”
她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
“哼,毫無意義。”玄昭冷冷道。
洛清璃轉過頭,看著滿臉醋意翻湧的玄昭,嘖嘖兩聲:“我說玄昭大人,你能不能彆天天擺著那張臭臉?好好看,好好學!”
“學什麼?”玄昭咬牙切齒。
“學怎麼當個男人啊!”
洛清璃指著畫麵中的楊戩,毫不客氣地道:“你看人家,雖然穿得破破爛爛,也沒什麼身份地位,但人家那種自信和從容,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哪像你,明明是個天將,整天患得患失,像個怨婦似的。”
“你閉嘴!”玄昭額頭青筋暴起。
“我就不。”
洛清璃非但沒閉嘴,反而更加起勁,她身體前傾,指著畫麵說道:“你看你看,猜忌是大忌!人家寂雲都說了是去找你的,這一路上跟楊戩也就是普通朋友間的打鬨,你心裡彆那麼多戲行不行?”
雖然嘴上在瘋狂輸出拉仇恨,但洛清璃的那雙美眸中,卻閃爍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
自從昨晚那個畫麵開始,她就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每當楊戩在畫麵中展現地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眼神,他的身上就會飄散出一些隻有洛清璃能看到的金色光點。
起初她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但隨著觀察的深入,她心中有了一個驚人的猜想。
這盞青蓮燈,當年大概是楊戩的隨身之物,陪伴了他無數歲月。
這燈裡既然存著記憶投影,那必然也殘留著楊戩本人的神魂印記。
這些金色的光點,或許就是記憶碎片!
是喚醒楊戩神魂的關鍵!
洛清璃的心臟狂跳,但表麵上卻裝得若無其事。
她趁著玄昭死盯著畫麵吃醋、注意力分散的時候。
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對準了畫麵中楊戩的背影。
一縷微不可察的精神力絲線,如同觸手一般探了進去。
隨著她的意念牽引。
畫麵中,楊戩身上散逸出來的那些微弱金光,開始像螢火蟲一樣,一點點地朝著洛清璃的手指彙聚過來。
玄昭對此毫無察覺。
他隻顧著看那個該死的楊戩,是怎麼對他心愛的女人獻殷勤。
洛清璃看著指尖那一點點凝聚起來的金色光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果然可以!】
【既然青蓮燈承載了楊戩的一切,那麼隻要我動作夠快、夠隱蔽……】
【我就能從這些記憶投影裡,把楊戩散落的神魂一點點“偷”出來!】
【隻要湊齊了足夠的神魂碎片……】
【說不定就能喚醒那個真正的二郎真君!】
【到時候,哼哼……玄昭,我看你還怎麼狂!】
洛清璃一邊在心裡打著算盤,一邊假裝若無其事地指著畫麵,繼續給玄昭添堵。
“哎喲你看,楊戩居然給她摘野果子吃。”
“嘖嘖嘖,這野果子一看就很甜。”
“你也學著點啊,彆整天就知道修煉。”
玄昭被她吵得心煩意亂,根本沒注意到。
他身邊的這個女人,正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搞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