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流轉,光影在眼前飛速重組。
洛清璃隻覺得眼前一花,視線再次凝聚,是一處依山傍水的清幽所在。
幾間錯落有致的茅草屋,圍著一圈並不算嚴實的籬笆院子。
院角還種著幾壟綠油油的青菜,一隻大黑狗正趴在籬笆邊曬著太陽,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麵的塵土。
楊戩抱著昏迷的塗山寂雲,大步流星地推開了籬笆門。
“哥,你回來了?”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籬笆內傳來。
隻見一座水井前,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女站起了身子。
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雖是一身布衣荊釵,卻難掩天生麗質。
她的五官與楊戩有幾分神似,但線條柔和了許多,未施粉黛的臉上透著一股子鄰家妹妹的溫婉與靈動。
她手裡還抓著一把剛摘下來的野菜,見到自家哥哥懷裡竟然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大活人,頓時愣住了。
她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手裡的野菜啪嗒掉在地上。
“這……這是?”
少女顛顛地跑過來,圍著楊戩轉了一圈,豎起大拇指:“哥,讓你出去打個獵,你這是去哪家仙府把仙女給搶回來了?”
“彆胡說,救回來的。”
楊戩無奈地白了妹妹一眼,腳步不停地往屋內走去:“快去燒點熱水,這姑娘受了傷,恐怕還中了妖毒。”
——
此時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洛清璃看到這少女的瞬間,眼睛就亮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麵無表情的玄昭。
“哎,這就是楊嬋吧?”
玄昭冷著臉,目光死死盯著楊戩把塗山寂雲抱進那個男人的臥室,語氣不善:“沒見過,應該是楊戩的家人。”
“你連她都不認識?”
洛清璃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指著那個忙前忙後的少女說道:“這可是楊嬋啊!未來的三聖母,傳說中擁有寶蓮燈的那位!”
玄昭眉頭微皺,似乎在搜尋這個名字:“三聖母?天庭現在的女仙名錄裡,並沒有這號人物。”
“行吧,人家現在還是個凡人小丫頭呢。”
洛清璃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吐槽。
玄昭沉默了片刻,看著畫麵中那個手腳麻利的少女,若有所思:“看來在我被困的這一千多年裡,外麵確實發生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何止是不知道,你是完全落伍了好嗎。”
洛清璃毫不客氣地補刀:“要是讓你知道未來連猴子都敢大鬨天宮,你估計得嚇得從蓮台上掉下來。”
玄昭沒理會她的嘲諷,隻是揮了揮手,讓畫麵繼續推進。
——
楊戩將塗山寂雲安頓在裡屋的床榻上後,便十分自覺地退了出來。
他脫去外麵的獸皮坎肩,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抄起院子裡的斧頭就開始劈柴。
“哢嚓!哢嚓!”
乾脆利落的劈柴聲在小院裡回蕩。
不一會兒,他就劈好了一大堆柴火,然後熟練地生火、淘米、切菜。
那行雲流水的動作,一看就是過日子的好手,半點沒有未來二郎顯聖真君的高冷架子。
不多時,楊嬋抱著一團濕漉漉、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衣裙走了出來。
她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打水清洗。
少女的手法很輕柔,哪怕洗的是彆人的衣服,也十分仔細。
這一幕看著異常和諧。
陽光灑在小院裡,嫋嫋炊煙升起,劈柴聲有節奏地響起,少女浣紗,歲月靜好。
這充滿煙火氣的一幕,讓洛清璃看得有些出神。
這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真的很治癒。
她不由得想起了沐曦。
在那個神秘的仙境裡,沐曦也是這樣,整天圍著那個小木屋轉,種花種樹。
她一去到那裡,那個傻丫頭就一口一個“夫君”地叫著,滿心滿眼都是她。
“也不知道那丫頭現在怎麼樣了……”
洛清璃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
雖然不知道自己和沐曦到底是什麼關係,但那份眷戀和溫暖卻是實實在在刻在心裡的。
正想著,畫麵中的楊戩已經把飯菜做得差不多了。
他擦了擦手,走到井邊,看著妹妹正在搓洗的那件華貴衣裙,問道:“嬋兒,那姑娘怎麼樣了?”
楊嬋抬起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聲音溫柔。
“哥,我看過了。”
“這位姐姐應該是恰逢那個……行經的日子,身子本來就虛。”
“加上在山上受了妖氣侵蝕,又受了驚嚇,這才暈過去的。”
“我已經給她把過脈,行了咱們家傳的鬼門十三針,逼出了妖氣,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說到這,楊嬋有些犯難地舉起手裡那件洗得半乾的衣裙。
“隻是這身衣服……料子太精貴了,全是金絲纏線,被樹枝掛破了好幾處。”
“而且現在濕透了,一時半會兒肯定乾不了。”
塗山寂雲那衣服料子極好,金絲纏線,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東西。
現在破成這樣,要是等她醒了沒衣服穿,總不能讓她光著吧?
楊戩撓了撓頭,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前天咱們去鎮上賣熊皮,我不是給你買了一身新衣服嗎?先拿出來給她換上吧,免得醒來著涼。”
楊嬋一聽這話,嘴巴瞬間撅了起來,都能掛油瓶了。
“哥……那可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小丫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委屈地絞著手指:“我都還沒捨得穿一次呢……”
那可是她長這麼大,擁有的第一件綢緞料子的新衣服。
雖然比不上這位姑娘原本的衣服貴重,但對她來說,那是哥哥的心意,是寶貝。
楊戩走過去,寵溺地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把她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
“聽話,救人要緊。等下次再去鎮上,哥給你買兩身,不,買三身新的!還要帶你去吃那家最好吃的桂花糕,怎麼樣?”
楊嬋眼睛亮了亮,雖然還是有些捨不得,但她向來懂事,知道輕重。
“那……那好吧。”
她嘟囔了一句,又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手裡那件破衣服:“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大小姐,穿這麼好的料子,卻一個人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受罪。”
“誰知道呢。”
楊戩聳了聳肩,轉身走向灶台:“彆管是哪家的,進了咱們這窮山溝,就是落難的人。”
“行了,快去給人家換上吧。飯馬上好了,等會兒要是她醒了,就帶過來吃飯。”
……
天色漸晚,一輪明月掛上枝頭,給這處小院披上了一層銀紗。
簡陋的小木桌被搬到了院子裡,上麵擺著幾個粗瓷大碗。
一盤清炒野菜,一盆燉得香噴噴的野兔肉,還有一大碗糙米飯。
那野兔肉燉得極為火候,熱氣騰騰,肉香四溢,那香味飄出來,直往洛清璃鼻子裡鑽。
“咕嚕……”
她嚥了咽口水,摸了摸肚子。
要不是旁邊坐著個隨時會滅世的大魔頭玄昭,她高低得去蹭兩碗飯。
這可是二郎神楊戩親手做的飯啊!
吃了能長生不老嗎?
這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換了一身樸素碎花藍裙的塗山寂雲,在楊嬋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雖然衣服不合身,有些短,但這並不掩蓋她那絕世的容顏。
反而因為這身樸素的裝扮,多了幾分鄰家妹妹的清純可人。
塗山寂雲還有些虛弱,坐在桌邊,看著那個正在盛湯的高大背影。
她眨了眨大眼睛,總覺得這背影有些眼熟。
楊戩轉過身,端著一碗熱湯遞過來。
“姑娘,醒了?喝點熱湯暖暖胃。”
塗山寂雲接過碗,借著月光,終於看清了楊戩的臉。
她那雙狐狸眼瞬間瞪得滾圓,看起來呆萌極了。
“楊戩?!”
“你是,楊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