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收回那有些發散的目光,雙手抱在胸前,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張軟椅上。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個神情依舊冷淡的成年玄昭,眉毛挑了挑。
“哎呀……”
洛清璃抬手扶著光潔的額頭,臉上寫滿了感歎。
“雖然這劇情俗套得我在一百年前那種小白文話本裡就看過無數遍——
廢柴少年受儘屈辱,天之驕女不離不棄,還要變賣首飾暗中資助,為了男人的自尊心還得撒謊說是撿漏……”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這碗狗糧,確實挺熱乎,而且還是被你硬塞進嘴裡喂的,不吃都不行。”
說著,洛清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視線重新落回那個已經空蕩蕩的山坡,眼神微微閃爍。
“不過不得不說,那時候的陽光,確實挺溫暖的。”
“那種被人無條件信任、全身心依賴的感覺,哪怕是我這種早就看透了世態炎涼的人,看了都覺得有點感動呢。”
站在一旁的玄昭,那張彷彿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他微微掀起嘴角,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閃過片刻的懷念,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的死寂所掩蓋。
“小妹,你也覺得很溫暖是嗎?”
玄昭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洛清璃,又像是在問那個已經回不去的自己。
“那麼,接著看吧。”
說完,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彈。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空間中回蕩。
原本溫馨的山坡場景瞬間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緊接著,四周的景象開始飛速重組。
……
鬱鬱蔥蔥的參天古木拔地而起,原本平緩的山坡變成了一片充滿了原始氣息的茂密叢林。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潮濕氣味。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獸吼,給這片靜謐的叢林增添了幾分危險的氣息。
視線正中央,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正並肩走在蜿蜒的小道上。
正是少年時的玄昭與那個粉發少女塗山寂雲。
此時的少年玄昭,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瘦弱,但比起之前在擂台下的頹廢,整個人精氣神好了不少,背上背著一把精緻的長劍,顯然是已經開始正式修煉了。
塗山寂雲穿著一身乾練靈動的戰裙,如同林間精靈般在他身邊蹦蹦跳跳,時不時彎腰采摘幾朵野花,或者指著樹梢上的鬆鼠驚呼。
“小昭哥哥,你看那個!那是靈尾鬆鼠誒,好可愛!”
“嗯,看到了。”
“小昭哥哥,你累不累呀?要不要喝口水?”
“不累,前麵就是試煉區了,我們要小心點。”
兩人一路上嬉戲打鬨,那種少年少女特有的青澀與甜蜜,簡直濃得化不開。
洛清璃坐在旁邊的“觀眾席”上,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媽呀……”
她一邊搖頭一邊吐槽,那架勢像極了正在追劇的吃瓜群眾。
“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那股戀愛的酸臭味兒了,簡直沒眼看。”
正說著,畫麵裡的塗山寂雲因為去追一隻蝴蝶,腳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邊歪去。
“哎呀!”
少女驚呼一聲。
走在前麵的少年玄昭連忙回頭,卻隻是笨手笨腳地伸手虛扶了一下,嘴裡還要唸叨:“都說了讓你小心點,這路不平。”
洛清璃看得直拍大腿,恨鐵不成鋼地衝著畫麵喊道:
“哎呀你個笨蛋!她都要摔倒了,你怎麼不直接攬腰扶住啊?你倒是拉她的手啊!”
“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把握?活該你當一輩子單身狗……”
畫麵繼續。
兩人來到一條湍急的小溪前。
溪水不深,但足以沒過腳踝,水流衝擊著溪底的亂石,嘩嘩作響。
塗山寂雲站在溪邊,提著裙擺,看著那渾濁的溪水,顯然有些猶豫,怕弄臟了鞋襪。
少年玄昭看了看溪水,又看了看少女,然後……
他直接捲起褲腿,踩著石頭,“蹭蹭蹭”幾步就跳到了對岸。
然後轉過身,對著還在對岸發愣的塗山寂雲招手:“雲兒,快過來啊!踩那幾塊大石頭,穩得很!”
“……”
洛清璃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前麵有條河,會弄濕裙子的!你怎麼不抱她過去?哪怕是背過去也行啊!”
“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啊?你不會是那種傳說中的鋼鐵直男吧?”
“這種送分題你都能做成送命題?”
“我要是塗山寂雲,我現在就調頭回家,順便把那一品火烈草的錢給要回來!”
洛清璃的嘴巴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喋喋不休,從戰術走位吐槽到情商高低,簡直比那林子裡的知了還要吵。
站在一旁的成年玄昭,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他終於忍無可忍,轉過頭,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冷冷地盯著洛清璃。
“能不能閉上你的嘴。”
“唔……”
洛清璃正準備多煩他兩句,忽然感覺手裡一沉。
她低頭一看。
手中竟然憑空多出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奶咖。
上麵還漂浮著一層厚厚的奶泡,香氣撲鼻,甚至還撒了一些彩色的糖針。
洛清璃眼睛瞬間亮了。
“這服務……挺周到啊。”
她立馬閉上了嘴,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那種甜膩溫熱的感覺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行行行,話說看完這場就該送我回去了是麼,然後趁早掐滅你那個計劃。”
洛清璃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囤食的倉鼠,在那心滿意足地吮吸著,不再發出任何吐槽的聲音。
世界終於清靜了。
玄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畫麵。
此時,叢林裡的劇情發生了變化。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突然炸響。
一頭渾身覆蓋著鐵甲般鱗片的黑熊,猛地從灌木叢中竄出,擋住了少年玄昭兩人的去路。
是二階巔峰妖獸,鐵甲暴熊!
少年玄昭臉色一變,立刻拔出背後的長劍,將塗山寂雲護在身後。
但這頭暴熊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僅憑還沒成長起來的玄昭,顯然有些吃力。
就在兩人陷入苦戰,玄昭被暴熊一巴掌拍飛,嘴角溢血的時候。
“咻——!”
一支利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從側麵的樹冠中激射而出。
“噗嗤!”
那一箭精準無比,直接射瞎了暴熊的左眼。
“吼!!!”
暴熊發出痛苦的咆哮,瘋狂地揮舞著熊掌。
“嘿,大家夥,往這兒看!”
一道爽朗的大笑聲從樹上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粗布麻衣、腰間圍著獸皮的少年,如同靈猴一般從樹上跳了下來。
他手裡握著一張看似簡陋的木弓,背上背著箭筒,麵板白皙,五官雖然算不上精緻,但絕對俊朗非凡,那雙眼睛更是亮得驚人,裡麵彷彿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即使麵對暴熊這種凶獸,這少年的臉上也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掛著一抹興奮的笑容。
“喂,那邊的兩個,彆愣著啊!一起上,今晚咱們有熊掌吃了!”
獵戶少年大喊一聲,也不管玄昭答不答應,直接抽出腰間的一把柴刀就衝了上去。
“……”
少年玄昭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提劍跟上。
塗山寂雲則在遠處施展狐族法術進行牽製。
一番激戰之後。
隨著獵戶少年一刀砍斷暴熊的喉嚨,這頭龐然大物終於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