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斷你的腿!”
塗山寂雲那副護短又霸氣的模樣,看得台下一眾少年目瞪口呆。
誰能想到,平日裡看起來柔柔弱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塗山小公主,竟然還有這麼彪悍的一麵?
洛清璃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這簡直就是“霸道校花保護廢柴校草”的現場版啊。
“你……你彆欺人太甚!”
玄烈被逼到了牆角,眾目睽睽之下,要是連個女孩子的挑戰都不敢接,以後他還怎麼在族裡混?
他咬了咬牙,大吼一聲:“好!既然你要替這廢物出頭,那就彆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說著,他運起全身靈力,如同一頭蠻牛般朝著塗山寂雲衝了過去。
那一拳帶起的勁風,吹得塗山寂雲的長發向後飛揚。
“小心!”
站在塗山寂雲身後的少年玄昭驚撥出聲,想要上前幫忙,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勢,疼得呲牙咧嘴。
然而,麵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塗山寂雲卻連躲都沒躲。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直到拳頭快要砸到身上的那一刻,才微微側身。
動作輕盈得如同風中的柳絮。
隨後,她伸出那隻纖細的小手,快如閃電般在玄烈的手腕上一扣,借力打力,順勢往旁邊一甩。
“走你!”
伴隨著一聲嬌喝。
那個像小山一樣的玄烈,竟然直接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重重地砸在擂台下的泥地裡。
“砰!”
塵土飛揚。
玄烈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一招。
僅僅一招。
這個在同齡人中以力量著稱的玄烈,就被塗山寂雲給秒殺了。
塗山寂雲拍了拍手,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玄烈,哼了一聲:“就這點本事,還想欺負小昭哥哥?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說完,她不再理會周圍那些驚掉下巴的目光,轉過身,小跑到少年玄昭麵前。
那張原本滿是煞氣的小臉,瞬間又變回了那副溫柔可人的模樣。
“小昭哥哥,你傷得怎麼樣?疼不疼?”
她伸出手,想要去攙扶少年。
陽光下,少女的麵容美得不可方物,眼裡的關切真摯得讓人心顫。
這本該是一幅美好的畫麵。
青梅竹馬,英雄救美……哦不,是美女救英雄。
然而。
洛清璃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周圍人群中那些異樣的眼神。
“嘖嘖,真是個吃軟飯的。”
“還要女人來出頭,我要是他,早就找塊豆腐撞死了。”
“除了那張臉長得還行,簡直一無是處。”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台上。
少年玄昭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看著麵前那隻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充滿了嘲諷和鄙夷的目光。
那一刻,自尊心彷彿被人扔在地上狠狠踐踏。
他沒有去接塗山寂雲的手。
而是猛地推開了她。
“不用你管!”
少年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
在塗山寂雲錯愕的目光中,他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地跳下擂台,像是一隻受傷的孤狼,頭也不回地衝出了人群。
“哎,小昭哥哥!”
……
一處向陽的山坡上。
這裡有一棵巨大的古樹。
樹冠如蓋,遮天蔽日,繁茂的枝葉在地上投下大片斑駁的光影。
少年玄昭一頭紮到樹下,也不管地上的泥土臟不臟,直接把自己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把頭埋了進去。
肩膀一抽一抽的。
顯然是在哭,但又死咬著牙不肯發出聲音。
那副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嘖。”
半空之中,洛清璃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咋舌。
她轉頭看向身旁那個神情淡漠的玄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看不出來啊,我們要滅世的玄昭大神,小時候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差?”
玄昭麵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羞恥心這種東西,是隨著年齡增長逐漸麻木的。那個年紀,自尊心比命都重要。”
“哦?自尊能當飯吃麼?”
洛清璃聳聳肩,表示不太能理解。
她可是個實在人。
隻要不是什麼有傷害性的侮辱,那就管彆人說去吧,反正她又不會掉塊肉。
遊戲打輸了,那就下場再打回來唄!
……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從山坡下傳來。
粉色的裙擺在草地上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小昭哥哥!”
少女嬌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喘息,顯然是一路追得很急。
塗山寂雲跑到了樹下。
她看著縮成一團的少年,慢慢停下腳步,靜靜地喘勻了氣,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少年身邊。
也不嫌地上的草屑和泥土會弄臟那身昂貴的裙子,她就這麼緊挨著少年坐了下來。
也不說話。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的身上,像是給這對少男少女鍍上了一層金邊。
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夾雜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畫麵美好得簡直像是一幅畫。
洛清璃雙手抱胸,漂浮在空中,看著下麵這充滿了青春酸臭味的一幕,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
下方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把頭埋在膝蓋裡的少年玄昭有了動靜。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一樣。
“我是不是很沒用?”
塗山寂雲側過頭,看著他亂糟糟的頭發,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狐狸眼。
“為什麼這麼說?”
少年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紅通通的,眼眶裡還蓄著淚水,臉上滿是淚痕和剛才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並沒有看身邊的少女,而是死死盯著前方的虛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你也看到了,那個玄烈……我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少年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我娘……她為了給我治這先天不足的毛病,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
“那天晚上她咳血咳得那麼厲害,卻連一副止咳藥都買不起,隻能硬生生地熬著。”
“她把所有的錢都換成了給我泡藥浴的靈材。”
“然而這一切,我都不知道……”
“結果呢?”
少年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泥土裡,濺起一片塵土。
“結果就是泡出了我這麼個廢物!”
“我不光保護不了她,甚至連我自己都保護不了,還要靠你一個女孩子來替我出頭!”
“寂雲,我就是個累贅,是個笑話!”
少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自責、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宣泄而出。
他不想在喜歡的女孩麵前哭。
但他忍不住。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塗山寂雲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打斷少年的發泄,直到少年的哭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壓抑的抽噎。
少女才伸出手。
那隻白皙、柔軟,卻又在剛才輕易擊飛壯漢的小手,輕輕覆蓋在了少年滿是泥土的拳頭上。
溫熱的觸感傳來。
少年玄昭的身體僵了一下。
“發泄完了嗎?”
塗山寂雲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少年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小昭哥哥,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少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
“你說,你要成為這天地間最了不起的大英雄。”
塗山寂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回憶的笑容。
“你說你要重振鳳凰一族,讓所有瞧不起咱們的人都閉嘴。”
“你還說,以後你要當上天庭的鎮守天將,披金甲,掌神兵,威風凜凜。”
“最重要的是……”
少女稍微停頓了一下,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聲音也變得小了一些,卻更加溫柔。
“你說,你要守護雲兒一輩子,不讓任何人欺負我。”
少年玄昭呆呆地看著她。
這些話,確實是他小時候吹過的牛。
那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總覺得世界都在自己腳下。
可現在……
“那都是……小時候不懂事亂說的。”
少年低下頭,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現在的我,拿什麼去實現?”
“拿你的命去實現呀!”
塗山寂雲突然雙手捧住少年的臉,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少女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嘲笑,隻有滿滿的信任和鼓勵。
“小昭哥哥,天賦差又怎麼樣?身體弱又怎麼樣?”
“我相信你!”
“在我心裡,你就是最棒的!你比那個隻會仗勢欺人的玄烈強一萬倍!”
“隻要你不放棄,我就一直陪著你。”
“你需要藥材,我就去給你找;你需要陪練,我就給你當陪練;如果有人敢欺負你……”
少女揮了揮粉嫩的小拳頭,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樣。
“那我就幫你把他打趴下!”
陽光下。
少女的這番話,就像是一道光,瞬間劈開了少年心頭籠罩的陰霾。
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那種全然的維護。
讓少年玄昭原本灰暗的世界,重新有了色彩。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
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裡倒映出的自己。
原本死寂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雲兒……”
少年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擦掉臉上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
“我不該這麼頹廢,讓你擔心了。”
看到少年眼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塗山寂雲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鬆開捧著少年臉頰的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
少女伸手在腰間那個精緻的小布袋裡掏了掏。
然後,把一樣東西遞到了少年麵前。
“你看這是什麼?”
那是一株通體赤紅的小草。
草葉細長,上麵流轉著淡淡的紅光,彷彿有火焰在其中燃燒,散發著一股溫熱的氣息。
少年玄昭的瞳孔猛地一縮。
“火烈草?!”
這可是二品靈藥!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能夠溫養經脈、提純火屬性靈氣的草藥,簡直就是救命的寶貝。
但是這東西價格極其昂貴,哪怕是家族裡的長老,平時也捨不得隨便用。
“你……你在哪弄到的?”
少年有些結巴,手都在發抖,不敢去接。
塗山寂雲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口說道:“哎呀,就是剛才來的路上,路過集市,看那個擺攤的老頭賣得便宜,我就順手買了。”
“便宜?”
少年雖然沒怎麼出過門,但也知道這玩意兒起碼要幾千靈石一株。
塗山寂雲哪來的那麼多錢?
他突然注意到,少女原本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白玉靈鐲不見了。
那是塗山狐族專門賜予她努力修煉的證明,她一直視若珍寶。
少年的眼眶瞬間又紅了。
“你把手鐲賣了?”
“啊?沒有沒有!”
塗山寂雲連忙把手藏在身後,眼神飄忽:“就是……就是忘帶了,落在家裡了。”
這種蹩腳的謊話,連傻子都騙不過。
少年玄昭看著她,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哎呀,給你你就拿著嘛!”
塗山寂雲見瞞不過去,乾脆耍起了賴皮,直接把那株火烈草塞進了少年手裡。
然後,她退後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對著少年露出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小昭哥哥,咱們可是說好了的。”
“這株草算我借你的,等你以後當上了大將軍,發了財,可是要連本帶利還給我的哦!”
陽光正好。
微風不燥。
少女那一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
彷彿連周圍的陽光都黯然失色。
少年玄昭手裡緊緊攥著那株火烈草,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溫熱,整個人都癡了。
在那一刻。
他覺得,為了守護這個笑容,哪怕讓他把命交出去,他也心甘情願。
“好。”
“我一定還,說到做到!”
“畢竟,我可是一名要成為天將的男人!”
少年重重地點頭,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噗……!”
少女嬌嗔了一句。
“好快點回家煉化藥草啦,笨蛋!”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追逐著跑遠的背影,那歡快的笑聲回蕩在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