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被吼得愣了一下。
隨即,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意。
他並沒有生氣,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哮天犬麵前。
雖然他的身板比哮天犬單薄許多,但他身上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他伸出手,極其侮辱性地拍了拍哮天犬那毛茸茸的腦袋。
“小狗兒,你這是什麼眼神?”
白衣男子湊到哮天犬耳邊,聲音低沉而惡毒:“彆忘了,我們是有交易的。”
“沒有我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你那個寶貝主人早就魂飛魄散了。”
“你們幫我做事,我幫你們保住他的殘魂。”
“這可是當初說好的。”
哮天犬渾身顫抖,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白衣男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將他撕成碎片。
然而,白衣男子隻是輕蔑地笑了笑。
他用那把冰冷的摺扇,在哮天犬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動作充滿了挑釁和侮辱。
“你看,你就是條狗。”
“永遠也學不會主人的優雅。”
白衣男子收回摺扇,轉身慢悠悠地走向樓梯口,手裡把玩著那個盛滿了灰色霧氣的水晶球。
“這頓美餐,我就先享用了。”
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的陰影中。
“你們幾個,好好看家。”
閣樓頂層,隻剩下哮天犬和那兩個單膝跪地的黑袍人。
壓抑的死寂中,是哮天犬粗重的呼吸聲。
“犬爺!”
左邊的黑袍人咬牙切齒:“難道我們就一直這麼忍下去?”
“讓這種宵小之輩,占著真君大人的神軀,在這裡作威作福!”
“當年要不是……”
“行了,少說兩句。”
哮天犬擺了擺手,走到護欄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根有些發黴的煙卷,顫抖著點燃,吸了一口。
“等到主人神魂歸位,重掌仙軀的那一天……”
他猛吸了一口煙,火光映照出他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猙獰的殺意:“到時候,老子要親自把那個冒牌貨的皮剝下來,抽了他的筋,拿他的骨頭熬湯喝!”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此時,另一個一直沉默的黑袍人此時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激動。
“犬爺,屬下……還有一個好訊息要稟報。”
哮天犬沒精打采地抬了抬眼皮:“這種鬼日子還能有什麼好訊息?除非那個冒牌貨暴斃了。”
那黑袍人壓抑著興奮,說道:“犬爺,我們在醉花陰,見到了小殿下!”
“咳咳咳!”
哮天犬被這一口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咳了出來。
“你說什……”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間出現在那黑袍人麵前,一把抓住他的雙肩。
那力道之大,讓黑袍人的骨頭都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你再說一遍!”犬爺的眼睛瞪得滾圓,血絲滿布,聲音都在發顫,“你見到誰了?!”
被抓住的黑袍人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卻滿是喜色。
“是小殿下!塗山氏的小殿下!”
“雖然她年紀看上去還小,但那血脈威壓絕對錯不了!千真萬確!”
“小殿下……”
犬爺喃喃自語,抓著對方肩膀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臉上的暴怒和殺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恍惚。
他猛地轉身,就要向樓下衝去。
“我去接她回來!”
“犬爺,不可!”
兩個黑袍人連忙起身攔住他。
“現在情況不明,那個冒牌貨又在這裡,我們一旦和小殿下接觸,萬一把她也暴露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是啊犬爺!小殿下既然出現在這裡,說明她自有際遇,我們暗中保護即可,切不可打草驚蛇!”
犬爺的腳步停在了樓梯口。
他攥緊的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你們說的對。”
“是……是我衝動了。”
他轉過身,緩緩走回窗邊,眺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醉花陰方向。
鬼麵下,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回來了……她終於回來了……”
“既然小殿下回來了,那說明……”
犬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吐出一個暢快的煙圈。
“那說明,找到真正的主人……就有希望了啊!”
……
與此同時。
落狐鎮內城,一處極深的地下。
這裡沒有聽雨軒的雅緻,隻有陰冷和潮濕。
一條地下暗河緩緩流淌,河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黑色,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暗河中心,有一方丈許的平台。
白衣男子悠然地落在平台上,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微笑。
平台上,一個赤著上身的男人正盤膝而坐。
他身材極其魁梧,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頭雜亂的黑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從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腹的那道巨大疤痕。
那疤痕猙獰扭曲,宛如一條蜈蚣盤踞在他的身上,至今仍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似乎有一股神聖威嚴的力量在阻止其癒合。
感覺到有人到來,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白衣男子走到他麵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嘖嘖,真是完美的容器啊。”
“上古凶獸的分身殘魂,配上這具對特定目標有著無窮執唸的年輕肉體,簡直是天作之合。”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赤身男子的疤痕。
“可惜了,被鳳凰的火焰傷到了本源,不然恢複得還能更快一些。”
說完,他舉起了手中的水晶球。
“不過沒關係,隻要有足夠的食糧,再重的傷也能養回來。”
“來,嘗嘗今天的新鮮貨色。”
他五指猛地發力!
“啪!”
堅固的水晶球應聲而碎。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灰色霧氣瞬間噴湧而出!
那霧氣中,彷彿有無數張扭曲的麵孔在哀嚎、在尖叫、在哭泣。
那是從花魁大賽上萬千觀眾心裡提取出的,最純粹的**、嫉妒、貪婪與癡狂!
白衣男子手腕一抖,將這團龐大的情緒能量,儘數淋在了赤身男子的頭頂。
“滋啦——”
彷彿滾油潑中了冰塊。
灰色霧氣接觸到其身體的瞬間,便瘋狂地湧入他的七竅、他全身的毛孔!
“吼——!”
他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壓抑而痛苦的咆哮!
渾身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膨脹,青筋如同蟒蛇般在麵板下遊走。
一道狂暴無匹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周圍的地下暗河被這股氣浪掀起滔天巨浪,狠狠拍打在洞窟的石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然而,那白衣男子卻站在原地,巍然不動,連衣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他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看著黃絢風身上暴漲的氣勢,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這次的能量果然夠勁。”
“繼續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恢複到全盛時期了。”
“到那時……這整個世界,都將是我們的獵場!”
他病態地笑著,轉身幾個起落,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洞窟深處。
平台上,隻剩下赤身男子一人。
他身上的狂躁氣息漸漸平息,暴漲的肌肉也緩緩恢複原狀。
他慢慢地低下頭,長長的黑發披散下來,遮住了他的臉。
洞窟內,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地下暗河流淌的“嘩嘩”聲。
不知過了多久。
黑暗中,盤坐的男人忽然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被長發遮擋的臉,終於顯露了出來。
棱角分明的臉,但此刻卻多了一種非人的邪異與俊美。
他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團燃燒著、跳動著的血色火焰!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那副陶醉的模樣,和他剛才吞噬情緒能量時的痛苦掙紮,判若兩人。
忽然,他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彷彿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這味道……好熟悉……”
“貪婪、癡迷……裡麵還夾雜著一絲驚豔……”
他閉上眼,似乎在仔細分辨。
猛然間,他血紅色的雙眼再次睜開,裡麵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度扭曲,既有狂喜,又有無儘的貪婪和佔有慾。
“是她!”
“是璃兒的味道……”
“怎麼會……有璃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