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醉花陰後台走廊,光線昏暗,與前台那鼎沸的人聲彷彿割裂成了兩個世界。
洛清璃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穿過了長長的甬道,衝出了後門。
門外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後巷,連線著落狐鎮那錯綜複雜的街道網路。
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洛清璃猛地停下腳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空無一人。
隻有遠處主街傳來的喧囂聲,還有細密風吹落葉之聲。
那種被窺視的陰冷感已經徹底消失了,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嘖。”
洛清璃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沒了靈氣和精神力,這種單純靠肉眼和直覺的追蹤實在是太被動了。
剛才那個瞬間,她明明感覺到了那種令人作嘔的惡意,就像是陰溝裡的老鼠盯上了鮮肉。
對方跑得太快,而且對這裡的地形顯然比她熟悉得多。
她站在原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可能藏人的陰影角落。
沒有任何異常。
如果是以前,隻要把精神力鋪開,方圓幾十米內哪怕一隻蒼蠅公母她都能分清楚。
現在卻成了瞎子摸象。
“屬耗子的,跑挺快。”
洛清璃冷哼一聲,轉身返回。
既然對方的目標是情緒能量,那他們肯定還會再出現,隻要守在那個小狐狸身邊,不怕釣不到大魚。
就在洛清璃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瞬間。
後巷斜上方,一處飛簷翹角的屋頂上,兩道黑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正是那兩個戴著獠牙鬼麵的黑袍人。
左邊那個身形稍矮的男人往下看了一眼,聲音沙啞:“好險,差點就被咬住了。”
“一個毫無靈氣波動的凡人女子,感官竟然敏銳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右邊的高個男人不屑地嗤笑一聲:“嗬嗬,凡人就是凡人,身手再好也隻是螻蟻。”
他手裡托著那個水晶球,裡麵的灰色霧氣已經濃鬱得快要液化,正散發著詭異的光澤。
矮個男人搖搖頭:“彆節外生枝,彆忘了我們的任務。”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醉花陰樓閣,鬼麵下的雙眼閃過一絲狂熱。
“剛才那個穿白衣裙的小丫頭……你感覺到了嗎?”
高個男人立刻收斂了輕視,語氣變得凝重:“錯不了。那種血脈深處的威壓,雖然很微弱,但絕對是那位。”
“小殿下竟然真的出現在了這個世界。”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矮個男人嘿嘿一笑:“趕緊回去複命,犬爺要是知道這個訊息,估計得高興瘋了。”
兩道身影在屋頂上幾個起落,迅速遁去。
……
落狐鎮中心,內城。
這裡與外城的喧囂截然不同,處處透著一股肅穆與死寂。
一座名為“聽雨軒”的莊嚴閣樓矗立在湖心島上。
閣樓頂層,四麵透風,隻有幾層薄薄的紗簾隨風飄蕩。
一張名貴的紫檀木棋盤擺在正中。
棋盤兩側,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身穿一襲白衣,相貌英俊得近乎妖異。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總是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邪笑。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白色的棋子,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風流倜儻的貴氣。
隻看這副皮囊,確實稱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但這人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
就像是一條披著華麗人皮的毒蛇,陰冷膩人。
而坐在他對麵的那位,畫風就有些狂野了。
這人雖然身形精瘦,但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武服,肌肉也能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長相。
濃眉大眼,絡腮鬍子極其茂盛,幾乎連到了鬢角。
鼻頭黑亮,上麵甚至還能看到幾根細細的絨毛。
更離譜的是他的頭頂。
雖然戴著發冠,但依然能隱約看到兩側有一對毛茸茸的黑色尖耳朵,正隨著他的心情時不時抖動兩下。
如果不看那雙充滿血絲和暴躁的眼睛,這模樣甚至有點滑稽。
“啪。”
白衣男子手中的棋子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搖著一把摺扇,笑眯眯地看著對麵。
“小狗兒,你又輸了。”
對麵那長毛大漢死死盯著棋盤,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鼻孔裡噴出兩道粗氣。
他手裡的黑色棋子已經被捏成了粉末,簌簌落下。
“我說了多少次……”
精瘦男子的聲音粗糲,像是砂紙磨過桌麵,“彆叫我小狗兒。”
“那是主人才能叫的。”
白衣男子哈哈大笑,笑聲裡滿是戲謔:“彆這麼認真嘛。你看你這副德行,除了會咬人,還會乾什麼?下棋這種高雅的玩意兒,確實不適合你。”
精瘦男子此刻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隻是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霸占了自家主人身體和容貌的冒牌貨。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那兩個黑袍人快步上樓,看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忙低下頭。
兩人快步走到棋盤前,單膝跪地。
“犬爺。”
兩人先是對著精瘦男子行了一禮,恭恭敬敬。
然後才轉向那個白衣男子,動作明顯遲疑了一下,聲音也小了許多。
“……大人。”
這明顯的區彆對待,讓白衣男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眯起眼睛,手中的摺扇猛地合上。
“怎麼?”
白衣男子聲音陰柔,“喊我一聲大人,就這麼讓你們這幫狗奴才覺得丟臉?”
兩個黑袍人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
精瘦男子平複心情,看向兩人:“東西帶回來了嗎?”
左邊的黑袍人趕緊雙手奉上那個水晶球。
水晶球內,灰色的霧氣翻湧不休,那是無數人貪婪、**、嫉妒和癡迷混合而成的純粹情緒能量。
白衣男子眼睛一亮。
他手掌淩空一抓,一股吸力憑空產生,直接將水晶球奪了過去。
他拿著水晶球湊到鼻端,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
那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翩翩公子的風度?
簡直就像是一個癮君子見到了極品好貨,臉上露出了極度貪婪和猥瑣的神情。
“啊……真是美味。”
白衣男子眯著眼,手指輕輕撫摸著水晶球光滑的表麵,“這就是凡人的**啊,哪怕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依然如此醇厚。”
“夠了!”
“啪”的一聲巨響。
精瘦男子一巴掌拍在棋盤上,整張名貴的紫檀木桌瞬間化為齏粉。
棋子四散飛濺。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白衣男子的鼻子,渾身的毛發都炸了起來。
“你能不能彆用那張臉,做出這種惡心的表情!”
“你這是在玷汙我家主人!”
看著這張本該英明神武、傲視三界的臉龐,此刻卻流露出這種下三濫的神態,精瘦長毛男子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的主人!
那是聽調不聽宣、傲骨錚錚,曾擔山趕日、劈山救母的三界第一戰神!
當年何等威風,風華絕代!
而不是眼前這個隻會躲在陰溝裡、吸食情緒垃圾的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