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坐正。”
洛清璃按住這隻躁動的小狐狸,強行把她的臉掰正對著鏡子。
她雖然自己平時不怎麼化妝,天生麗質難自棄,但畢竟跟在林月瑤身邊耳濡目染了這麼久。
那個女人可是新安大學乃至新安城,所有女生的時尚風向標,對於各種妝容的研究簡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洛清璃看著桌上那些劣質化妝品,腦海中迅速回憶起林月瑤曾經教過她的一些技巧。
在這種全是濃妝豔抹的場合下,要想脫穎而出,絕對不能隨波逐流。
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純欲風。”
洛清璃腦海中冒出這三個字。
這是林月瑤最拿手的妝容風格。
看似素麵朝天,實則心機滿滿。
既要有少女的清純無辜,又要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種勾人的媚態。
這對於身為狐族的塗山雪吟來說,簡直就是量身定做。
洛清璃拿起一塊濕布,先把塗山雪吟臉上原本沾染的一點灰塵擦乾淨。
然後,她沒有用那些慘白的粉底,而是隻用了一點點細膩的珠光粉,輕輕掃在塗山雪吟的鼻梁、顴骨和眉骨處。
這樣一來,原本就立體的五官瞬間變得更加精緻通透,麵板像是喝飽了水一樣有著自然的光澤。
“你看那個角落裡的兩個土包子。”
不遠處,幾個正在往臉上瘋狂堆砌脂粉的女子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毫不掩飾地大聲嘲笑起來。
“連像樣的胭脂都沒有,居然還想來參加比賽?真是笑死人了。”
“你看她在乾嘛?都不給那小丫頭打粉底,這麼素著臉上去,也不怕被台下的燈光照成鬼?”
“哎,不知道楊公子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另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子一臉憧憬地說道,“要是能被大公子看上,哪怕當個妾室,這下半輩子也就不用愁了。”
“就憑你們?”
旁邊有人譏諷道:“楊公子眼光高著呢,據說他對那個蝶舞姑娘可是情有獨鐘。”
塗山雪吟聽著這些刺耳的話,小手緊緊抓住了衣角,眼神有些黯淡。
“清璃妹妹……我們會不會真的很土啊?”
她雖然嘴上傲嬌,但畢竟現在隻是個小女孩的心性,麵對這種群嘲,難免會感到自卑和不安。
洛清璃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拿起一支炭筆,輕輕削尖,仔細地描繪著塗山雪吟的眉形。
並沒有畫那種時下流行的柳葉細眉,而是順著塗山雪吟原本的眉形,保留了一點野生的毛流感,隻在眉尾處微微拉長,略微下垂。
這種眉形,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甚至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無辜感。
“彆聽那些烏鴉亂叫。”
洛清璃淡淡地說道。
“相信我。”
她放下炭筆,指尖沾了一點點那盒被塗山雪吟嫌棄的紅色胭脂。
她沒有直接塗在臉頰上,而是先在手背上暈染開,直到顏色變得極淡極自然。
然後,她輕輕地把這點紅暈拍打在塗山雪吟的眼尾、鼻頭,以及耳垂上。
尤其是眼尾那一點點紅。
配合著塗山雪吟那雙天生上挑的狐狸眼。
原本清純無辜的眼神中,瞬間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醉意和媚意。
就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微醺後的嬌憨。
最後,洛清璃用一點油脂混合著硃砂,點塗在塗山雪吟的唇珠和下唇中央,再向四周暈染開。
咬唇妝。
嘴唇看起來水潤飽滿,像是熟透的櫻桃,引人采擷。
“好了。”
洛清璃放下手裡的東西,滿意地拍了拍手。
“睜眼。”
塗山雪吟有些忐忑地睜開眼睛,看向鏡子。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鏡子裡的那個女孩,依然是她,五官沒有任何改變。
但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厚重的假麵感,麵板白皙透亮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卻又因為眼尾的那抹微紅,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魔力。
那種純潔與嫵媚的極致拉扯,那種欲語還休的風情。
就連塗山雪吟這個從小見過神州風采的女孩,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這……這是我?”
鏡子裡那個女孩,眼角那一抹淡紅色的暈染,像是雪地裡落下的一瓣桃花。
塗山雪吟有些失神地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涼的鏡麵,眼神有些恍惚。
她看過無數次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也記得這幾千年來每一個日夜裡的孤寂模樣。
可此刻鏡中人,既熟悉又陌生。
那眉宇間的英氣被柔和的線條中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嬌蠻和防備的狐狸眼,此刻盛滿了細碎的光。
這種感覺很奇妙。
恍惚間,她好像透過這麵銅鏡,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那個記憶中總是穿著白衣、溫柔撫摸她發頂的女人。
“娘親……”
塗山雪吟水嫩的薄唇微微顫抖著。
眼眶裡迅速積蓄起一層水霧,讓原本就上了“純欲妝”的眼睛顯得更加楚楚動人。
洛清璃一直都在觀察她的反應。
看到這小丫頭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洛清璃心裡也是微微一動。
雖然平時這小狐狸總是咋咋呼呼,一口一個“本老祖”,但歸根結底,她也隻是個失去了所有親人、獨自在時間長河裡流浪的孩子。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了塗山雪吟的肩膀上。
洛清璃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的力量。
“彆哭,妝會花。”
塗山雪吟吸了吸鼻子,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
洛清璃看著鏡子裡的兩人,輕聲說道:“你有些像她,但你不是她。你是塗山雪吟,獨一無二的塗山雪吟。”
塗山雪吟怔了一下。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站在自己身後的黑衣少女。
雖然戴著麵具,看不到表情,但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裡,並沒有絲毫的敷衍。
“做你自己就好。”
洛清璃伸手幫她理了理有些亂的發絲。
“今天的你,比這世上任何人都好看。”
塗山雪吟愣愣地看著鏡子,過了好幾秒,她的嘴角才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原本眼底那點哀傷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那是屬於塗山狐族的驕傲,也是獨屬於這隻小狐狸的鮮活生命力。
洛清璃直起身子,最後拿起那支細細的畫筆,在塗山雪吟的眼尾處又輕輕勾勒了一筆。
這一筆,如同畫龍點睛。
原本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瞬間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魅意。
這種魅不是那種流於表麵的騷首弄姿,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渾然天成的高階感。
清純又靈魅到了極致,便是最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