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化妝間裡，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大聲嘲笑、陰陽怪氣的女人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塗山雪吟的臉上。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有人手裡的胭脂盒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也沒人去管。
那個之前罵得最歡的胖女人，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著鏡子裡那個如同精靈般的少女，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還是剛才那個看著乾巴巴的小丫頭嗎？
僅僅是用了一些最廉價的殘次品，怎麼可能畫出這種效果？
大家都是女人，還都是來參加選美的競爭對手，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
“切，也不知道使了什麼妖法。”
角落裡，那個穿著暴露的女子酸溜溜地小聲嘟囔了一句。
“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這裡選的是花魁，又不是選花瓶，還得看才藝呢。”
“就是，沒準就是個繡花枕頭，而且那妝容看著也不正經，一股子狐媚子味兒……”
雖然嘴上還在硬撐，但那語氣裡的底氣明顯已經不足了。
她們又不瞎。
這種級彆的顏值暴擊，根本就不是靠幾句酸話就能抹殺的。
不少人再看看自己臉上那厚重的粉底和血盆大口，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原本覺得自己這身行頭已經足夠豔壓群芳，現在跟人家一比，簡直俗不可耐。
洛清璃並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
她看著眼前這個正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滿臉臭美的小丫頭，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媽的，看著這死丫頭，怎麼突然有種當媽的感覺……】
那種“我家閨女初長成”、“我家白菜最水靈”的成就感，居然讓她覺得還挺不錯。
看著塗山雪吟那副對著鏡子擠眉弄眼、試圖擺出幾個撩人pose卻顯得有些滑稽的可愛模樣，洛清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咳咳。”
塗山雪吟終於欣賞夠了自己的美貌。
她轉過身，雙手叉腰，仰起那個精緻的小下巴，用鼻孔對著洛清璃。
剛才那個脆弱的小女孩彷彿從來沒出現過，那個傲嬌的“老祖宗”又回來了。
“嗯……不錯。”
塗山雪吟老氣橫秋地點了點頭，裝出一副領導視察工作的樣子。
“看不出來啊，清璃妹妹，你居然還有這一手絕活。”
她踮起腳尖，想要拍拍洛清璃的肩膀，奈何身高不夠，隻能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洛清璃的手臂。
“不愧是咱們神州的後浪，本老祖很滿意。”
“等回頭我恢複了法力，開了秘境寶庫，少不了你的賞賜。”
看著這小東西又開始擺譜，胡扯有的沒的，洛清璃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剛才那點溫馨感動的氛圍瞬間碎了一地。
這死丫頭，果然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洛清璃深吸一口氣，藏在身側的右手默默捏緊了拳頭，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她在心裡默唸了三遍“這是任務道具”、“這是隊友”、“這是小朋友”，才勉強壓住了想要給這小屁孩腦袋上來個暴栗的衝動。
“衣服呢？”
塗山雪吟完全沒察覺到危險，還在那兒提要求，“本老祖這身裙子雖然舒服，但參加那種比賽是不是有點太素了？我們要不要去換一身？”
她說著就要往那邊的更衣區走。
那邊掛著不少主辦方提供的戲服，紅紅綠綠的，看著倒是喜慶，就是做工粗糙得很。
洛清璃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衣領，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了回來。
“不用換。”
洛清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塗山雪吟身上穿的這件白色長裙，繡著大片雲紋飛鳥，繁複華麗，裙擺層層疊疊。
雖然看起來不如金絲綢緞華貴，甚至有些舊，但那種古樸自然的質感，反而更加襯托出她身上那股靈動的氣息。
若是真換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絲綢，反而會破壞了這份純粹。
最重要的是，這種看似隨意的穿著，跟臉上那個素雅脫俗的妝容，纔是絕配。
“這就夠了。”
洛清璃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個白底紅紋的狐狸麵具。
“戴上。”
塗山雪吟有些不解：“這麼好看的妝，遮住了多可惜啊？”
“聽話。”
洛清璃沒有解釋太多，直接把麵具扣在了她的臉上，順手幫她調整了一下繩結的位置。
麵具並沒有完全遮住臉，而是稍微斜著戴了一點，露出了半邊精緻的臉頰和那張誘人的紅唇。
這種半遮半掩的效果，比直接露出來更讓人抓心撓肝。
人這種生物，從來都是對看不全的東西最感興趣。
洛清璃又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讓幾縷發絲自然地垂在臉側，增添了幾分慵懶感。
“走吧，我的小花魁。”
洛清璃直起身，雙手插在兜裡，率先向門口走去。
“彆給我丟人。”
塗山雪吟雖然嘴上嘟囔著“本老祖纔不會丟人”，但還是乖乖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化妝間。
走廊並不寬敞，光線也有些昏暗。
當洛清璃帶著塗山雪吟走出來的瞬間，原本嘈雜擁擠的走廊竟然詭異地安靜了幾分。
那些路過的參賽佳麗和工作人員，下意識地貼著牆根站立，給她們讓出了一條路。
許多人甚至都不敢直視那個戴著半張狐狸麵具的小女孩，隻覺得心跳莫名加速，有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洛清璃目不斜視，腳步沉穩。
就在快要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迎麵走來了兩個身穿黑袍的男人。
那黑袍寬大厚重，連帽兜都拉得很低，整張臉都被隱藏在一張漆黑的獠牙鬼麵之下，隻露出一雙眼睛。
在這滿是脂粉氣的煙花之地，這兩個人的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雙方擦肩而過之時，洛清璃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抱歉，這位小姐，我剛剛是，碰著您了？”那男子忽然一頓，轉向洛清璃。
“沒事。”洛清璃收回目光，帶著塗山雪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