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狐鎮的這處報名點設在一座名為“醉花陰”的巨大樓閣前。
此時雖是清晨,但這兒的熱鬨程度簡直比昨晚的夜市還要誇張。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廉價或昂貴的脂粉味,混雜著人群的汗味,熏得人腦仁疼。
前來報名的姑娘排成了長龍,一個個環肥燕瘦,大多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麵具。
畢竟花魁大賽講究一個神秘感,若是還沒上台就被看光了底細,那也就沒什麼期待值了。
洛清璃牽著塗山雪吟,兩人臉上都扣著那狐狸麵具,混在人群中倒也不算突兀。
“哎哎哎!彆擠啊!踩到本老祖的腳了!”
塗山雪吟個子矮,在一群成年人腿中間穿行實在憋屈,氣得想當場跳起咬人。
洛清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那個蠢蠢欲動的腦袋,將她護在身側,順手推開一個想趁亂揩油的猥瑣男。
終於擠到了最前麵的登記台。
一個穿著褐色綢緞長衫、滿臉橫肉的胖女人正坐在桌後,手裡拿著把大蒲扇,一邊扇風一邊挑剔地打量著每一個報名的姑娘。
“名字?才藝?把麵具掀開一條縫給我瞅瞅……嘖,這臉盤子大得能裝菜,回去吧,彆丟人現眼了。”
“下一個!”
這胖女人顯然是個管事的嬤嬤,嘴毒得很,不少姑娘被她兩句話就罵得掩麵而泣,灰溜溜地跑了。
很快,輪到了洛清璃她們。
那胖女人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問道:“名字,年齡,才藝。”
洛清璃沒說話,隻是輕輕推了推身邊的塗山雪吟。
塗山雪吟立馬挺直了腰板,雖然個子不高,不到一米六,但這小丫頭身上那股子源自血脈的傲氣倒是十足。
“塗山雪吟!一千零……不,十八歲,才藝嘛……琴棋書畫,歌舞詩詞,本……本小姐樣樣精通!”
她差點順口說出“本老祖”,幸好及時收住,換了個稍微低調點的稱呼。
胖女人動作一頓,終於抬起頭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塗山雪吟,原本就不耐煩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哪來的小屁孩?斷奶了嗎就來參加花魁大賽?”
胖女人揮了揮那把大蒲扇,像是趕蒼蠅一樣,“去去去,我們這兒選的是花魁,不是選花童,也不是開托兒所的。”
周圍排隊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塗山雪吟哪受過這種氣?
她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那雙狐狸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跟這胖女人理論理論。
“你說誰沒斷奶?!我當花魁的時候,你祖奶奶都還沒出……”
一隻微涼的纖手捂住了她的嘴。
洛清璃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塗山雪吟身前。
一股無形的冷冽氣場從她身上瞬間散開,竟讓周圍人都不禁後退兩步,連那嘈雜的議論聲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洛清璃微微低頭,透過麵具,那雙幽深的眸子冷冷地盯著胖女人。
“這位管事,說話還是留一線比較好。”
她的聲音不大,很平穩,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底發寒的涼意,“我家小姐隻是看著體格細小,但自幼便在族中接受最為嚴苛的培養。”
“若是因你的有眼無珠,讓這鎮上錯失了一位絕世花魁,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洛清璃這番話完全是在胡扯。
但她身上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息,卻不是裝出來的。
胖女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遇到這麼個硬茬。
她皺起眉頭,剛想發作,卻對上了洛清璃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眼神太淡漠了,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胖女人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這種眼神,她隻在那些真正的權貴大人物身邊的高手身上見過。
難道這小丫頭真的有什麼不得了的背景?
是什麼隱世家族出來曆練的大小姐?
胖女人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眼前這個戴著黑麵具的女人,雖然衣著不算特彆華麗,但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霸氣,以及那種清冷的聲線,絕對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胖女人重新拿起筆,語氣也沒剛才那麼衝了。
“行吧行吧,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先記上。”
她一邊寫,一邊嘴裡還在嘟囔。
“醜話說前頭,要是初選就被刷下來,報名費可是不退的。”
洛清璃伸手接過號碼牌,看都沒看她一眼,牽著還在氣鼓鼓的塗山雪吟,徑直走進了樓閣。
……
醉花陰的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中間是舞台,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台。
此時比賽還沒開始,所有的選手都被集中到了後台的一間大通鋪似的化妝間裡。
一進門,一股更加濃烈的脂粉氣撲麵而來,嗆得塗山雪吟連打了兩個噴嚏。
幾十個姑娘擠在這個空間裡,有的在補妝,有的在換衣服,還有的在練嗓子。
洛清璃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拉著塗山雪吟坐下。
麵前的梳妝台上,本來應該擺放著一些主辦方提供的免費胭脂水粉。
但此刻……
卻像是被打劫過的一樣。
那些胭脂水粉早就被人用得亂七八糟,粉餅碎了一地,口紅也被挖得坑坑窪窪。
“清璃妹妹,我要畫那個!”
塗山雪吟指著旁邊一個正在往臉上塗大紅色胭脂的女人,興奮地說道。
“我看戲文裡那些厲害的妖精都是那麼畫的!眼皮要是紫色的,嘴要是黑色的,看著就霸氣!”
洛清璃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隻見那個女人把自己畫得跟個猴屁股似的,還在那兒自我感覺良好地抿嘴。
洛清璃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行。”
她拒絕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那樣多威風啊!”塗山雪吟不服氣。
“你是去選美,不是去演妖怪”
洛清璃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翻找自己的口袋。
雖然昨天贏了點錢,但又是吃飯又是住店,剩下的銅板已經不多了。
要想買一套像樣的高檔胭脂水粉,簡直是癡人說夢。
看著旁邊那些富家小姐,一個個從錦盒裡拿出精緻的某種一看就不凡的胭脂,洛清璃心裡不禁歎了口氣。
這種時候,她是真的很想念林月瑤。
要是那個富婆在,估計直接把這後台給買下來,哪怕是用金粉往臉上貼都行。
可惜現在,隻能靠技術彌補裝備的差距了。
“喲,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能來選花魁了。”
旁邊傳來一聲刺耳的嘲諷。
幾個正在互相描眉的女子斜眼看著這邊,臉上滿是不屑。
“看那窮酸樣,連個像樣的妝奩都沒有,還帶著個孩子。”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為花魁是靠撿破爛撿來的?”
“聽說今晚鎮長家的公子也會來觀賽,要是能被楊公子看上一眼,那纔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呢。”
“楊公子最喜歡那種豔麗的妝容了,這兩個土包子懂什麼。”
她們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顯然是故意說給洛清璃她們聽的。
塗山雪吟氣得小臉通紅,剛想站起來跟她們理論,就被洛清璃按住了肩膀。
“你先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