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璃妹妹，那個看起來好好吃哦。”
“沒錢。”
“清璃妹妹，那個亮晶晶的發簪，戴上肯定好看。”
“沒錢。”
“清璃妹妹，那個……”
“閉嘴。”
落狐鎮的夜市喧囂熱鬨，燈火如晝。
洛清璃黑著臉走在前麵，身後跟著一條粉色的小尾巴。
塗山雪吟拽著她的衣角，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一路上碎碎念個不停。
這哪裡是什麼活了幾千年的老祖宗，分明就是個剛進城的熊孩子。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
烤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香氣能飄出二裡地；糖畫攤的老人手腕翻飛，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躍然板上；還有賣胭脂水粉的、賣綾羅綢緞的，琳琅滿目。
這對於身無分文的兩人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洛清璃還好，心性堅定，這點誘惑動搖不了她的道心。
但塗山雪吟就不行了。
這丫頭眼睛都快不夠用了，左看看右看看，每路過一個攤位都要停下來咽口水，腳底像是生了根。
“我說小~祖宗，您能不能有點出息？”
洛清璃無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正對著一籠熱氣騰騰的烤雞攤流口水的塗山雪吟。
“我是狐狸嘛，想吃雞，想吃肉，這是天性！”
塗山雪吟理直氣壯，眼巴巴地看著洛清璃，“清璃妹妹，你就想想辦法嘛，你那麼厲害。”
“我厲害也不能憑空變出錢來。”
洛清璃歎了口氣，目光落在塗山雪吟那身華麗的行頭上。
銀飾花冠，刺繡長裙。
這一身行頭，隨便扒下來一樣，都夠她們在這夜市裡橫著走。
“有了。”
洛清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
她指了指旁邊一家掛著大大“當”字的鋪子。
“看見沒？當鋪。”
洛清璃循循善誘，“你頭上這花冠，全是純銀打造，還有寶石，肯定值不少錢。咱們把它當了，換成銅錢，你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怎麼樣？”
“不要！”
哪知道塗山雪吟反應極快，竟雙手捂住腦袋上的花冠，急忙後退了兩步。
那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警惕地盯著洛清璃。
“這是爹爹給我變的好看衣服，絕對不能當！這是原則問題！”
“你爹要是知道你餓著肚子逛街，肯定也不樂意。”洛清璃繼續忽悠。
“那也不行！”塗山雪吟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不對，反正就是不行！你要是敢動我的飾品，我就……我就咬死你！”
說完，她還齜了齜那兩顆小虎牙，發出毫無威懾力的“嗷嗚”聲。
洛清璃扶額。
這丫頭，關鍵時刻倒是挺護食。
既然這招行不通，那就隻能另想辦法了。
總不能真的去搶吧？
雖然這裡是裡世界，規則混亂，但洛清璃也不想平白無故惹事，萬一引來這裡規則的反噬，得不償失。
正當兩人大眼瞪小眼，一籌莫展之際。
前方街角處，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好！”
“打得好！揍他！揍他丫的！”
“哎喲，這一拳夠狠，鼻梁都塌了吧？”
人群像是潮水一樣往那邊湧去，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狂熱和暴躁的氣息。
洛清璃耳朵微動，聽到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那是銅錢落地的聲音。
很悅耳。
“走，去看看。”
洛清璃眼睛一亮，一把撈起還在對著烤雞流口水的塗山雪吟，朝著聲源處大步走去。
穿過擁擠的人群，視線豁然開朗。
隻見前方空地上，搭著一座半米高的木製擂台。
擂台周圍插著幾根火把，將場地照得通亮。
此時，台上正有兩個赤膊大漢在激烈搏鬥。
拳拳到肉，汗水飛濺。
沒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原始的力量碰撞，看得台下觀眾熱血沸騰，叫好聲此起彼伏。
而在擂台的一角，放著一個巨大的銅鑼。
銅鑼下，堆著一堆散發著迷人光澤的銅錢。
粗略看去，至少有幾十枚。
“咕咚。”
塗山雪吟嚥了口口水。
不過這次不是饞吃的，而是被嚇的。
台上那個黑臉大漢，一拳砸在對手的肋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對手直接噴出一口血，飛出了擂台。
“好可怕……”
塗山雪吟縮了縮脖子，躲到了洛清璃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清璃妹妹，咱們還是走吧，這裡好暴力。”
“暴力纔好。”
洛清璃盯著那堆銅錢，眼神深邃，道：“暴力往往意味著最直接的財富分配。”
她拍了拍前麵一位正看得起勁的大哥肩膀。
“大哥，打擾一下。”
那大哥正揮舞著拳頭喊得臉紅脖子粗，被人打斷很不爽，猛地回過頭：“乾什麼？沒看老子正……”
話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冷絕豔的臉龐。
雖然洛清璃現在的表情有些淡漠，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種冷豔的氣質更是動人心魄。
大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哎喲，大妹子，有事兒？”
“請問，這台上是在乾什麼？”洛清璃指了指擂台。
“這都不知？這是‘霸王擂’啊！”
大哥立馬來了精神，唾沫橫飛地介紹道：“規矩簡單得很！誰覺得自己有本事，交十個銅錢就能上去挑戰擂主。”
“贏了，不僅能把自己那十個銅錢拿回來，還能贏走擂主之前押的十個銅錢。而且贏了之後可以不下台，繼續守擂。”
“每贏一場，獎池裡的錢就多一份。隻要你有本事一直贏下去，那堆錢全是你的！”
大哥指著那堆銅錢，滿臉羨慕，“現在的擂主是那個‘黑旋風’李逵……哦不，李鐵牛，已經連贏五場了，那堆錢少說也有五十個！”
五十個銅錢。
在這個物價水平，足夠把塗山雪吟那個吃貨喂飽好幾次了。
一路上注意到，麵具的話是10銅錢一個，一隻烤雞，也纔不過15個銅錢。
洛清璃微微點頭，規矩倒是挺公平。
贏家通吃，敗者食塵。
很符合叢林法則。
“怎麼？大妹子你也感興趣？”
大哥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清璃。
黑色的特工戰衣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工裝褲包裹著筆直的長腿。
雖然看起來英姿颯爽，但這身板兒，在那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麵前，簡直就像個瓷娃娃。
“我是很感興趣。”
洛清璃坦然道，“不過，我有個小問題。”
“啥問題？”
“我若是連十個銅錢的報名費都沒有呢。”洛清璃攤了攤手，一臉坦誠。
大哥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周圍幾個人也被逗樂了，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鬨。
“沒錢？沒錢你湊什麼熱鬨？”
大哥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眼神在洛清璃身上放肆地遊走了一圈，帶著幾分調侃和猥瑣。
“不過嘛，大妹子你要是真想上去玩玩，也不是沒辦法。”
他豎起大拇指，指了指洛清璃，“我看你這身段不錯，臉蛋兒也俊。要是沒錢，你可以拿點彆的抵押嘛。”
“比如？”洛清璃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比如……陪擂主喝杯酒？或者跳個舞助助興？”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和口哨聲。
這些混跡市井的漢子，最喜歡看這種漂亮姑娘窘迫的戲碼。
“當然，要是大妹子你實在拿不出什麼才藝，把身上值錢的東西押上也行。”
大哥指了指洛清璃空蕩蕩的腰間，“不過我看你兩手空空，連把像樣的兵器都沒有，這可就難辦咯。”
洛清璃下意識地摸了摸腰側。
空空如也。
那是平時掛【燼影流光】的位置。
進入這個詭異的裡世界後，她身上竟然所有的裝備都沒帶進來。
連手機、戰術匕首都不在。
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大概就是這身由振金絲打造的衣服和綁頭發的發帶了。
總不能把衣服當了吧？
那可就真成賣身了。
“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洛清璃不死心。
“有啊！隻要價值夠十個銅錢就行。”
大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哪怕你押個人上去都行，隻要這人值錢！”
押個人？
洛清璃眼皮一跳。
她緩緩轉過頭，視線慢慢下移，最終鎖定在正躲在她身後、幻象抓著一隻雞腿骨頭啃得津津有味，實則在啃空氣的塗山雪吟身上。
這一瞬間。
塗山雪吟隻覺得後背一涼，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她茫然地抬起頭，一臉呆萌地看著洛清璃。
“清……清璃妹妹，你乾嘛突然這麼看著我？”
小丫頭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聲音都有些發抖。
洛清璃臉上的笑容逐漸燦爛。
那是一種大灰狼看著小白兔的慈祥笑容。
她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塗山雪吟那顆戴滿銀飾的小腦袋。
手感真好。
“小祖宗啊。”
洛清璃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想不想要那些麵具？還有那個糖葫蘆？還有那個最大的燒雞？”
“想！想啊！”
聽到吃的，塗山雪吟眼睛瞬間亮了，連危險都忘了，“你有錢啦？”
“錢嘛，馬上就有了。”
洛清璃笑眯眯地一把揪住塗山雪吟的後衣領，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然後轉過身，把一臉懵逼的小丫頭往那個大哥麵前一送。
“大哥，您看這個。”
洛清璃指著手裡那個粉雕玉琢、穿金戴銀的小蘿莉，語氣誠懇無比。
“上古血脈，皇室貴胄，這一身穿戴怎麼也值個百八十文吧？”
“再加上這長相，這身段，這妥妥一個絕好的美人胚子啊。”
“我把她押這兒，抵十個銅錢報名費，不過分吧？”
全場寂靜。
那個大哥瞪大了眼睛，嘴裡的旱煙都掉在了地上。
塗山雪吟整個精緻的小臉都愣住了。
她呆滯地看著洛清璃，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足足三秒鐘。
一聲淒厲且悲憤的奶音尖叫，劃破了夜市的喧囂。
“洛清璃！！你是魔鬼嗎！！！”
“我是你祖宗啊！！你竟然要把老祖宗賣了換錢去打架？！！”
“我要咬死你！！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