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淒厲的“娘親”,撕心裂肺,回蕩在死寂的空地之上。
洛清璃握著【燼影流光】的劍柄,指尖微微用力,整個人進入了最高階彆的戒備狀態。
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從石碑光芒中走出的那道虛影上。
那道身影由虛轉實,光華內斂,最終化作一個風華絕代的仙衣女子。
她身著雪白紗裙,一塵不染,粉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下來,赤著玉足,懸浮在離地半分的空中。
女子出現的一瞬間,周圍所有細微的風聲、鈴聲都徹底消失了。
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降臨,不是刻意釋放,而是生命層次上帶來的絕對碾壓。
洛清璃感覺自己像是狂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這片深不見底的淵海吞沒。
這人,很強,深不可測。
如淵,似海。
這是洛清璃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詞。
不過,那風華絕代的仙衣女子,並沒有看她。
她隻是伸出溫潤如玉的手,輕輕地將那個撲過來的粉發女孩,擁入懷中。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近乎透明的玉手,輕輕撫摸著雪吟的粉色長發。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帶著無儘的憐愛與疼惜。
“吟兒,不哭。”
她的聲音空靈,溫柔,帶著一絲深深的疲憊,彷彿剛剛從一場無儘的沉睡中醒來。
她輕撫著女兒的長發,那平靜的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暖意與憐愛。
塗山雪吟在她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將這些歲月裡所有的恐懼、委屈和思念,都化作了淚水。
安撫好女兒,那名絕美的仙衣女子才緩緩抬起頭,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洛清璃。
那一刻,洛清璃渾身汗毛倒豎。
她感覺自己從裡到外,從肉體到靈魂,甚至包括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被看了個通透。
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不必緊張,小家夥。”
仙衣女子溫和地開口,她那雙完美無瑕的眸子裡,沒有敵意,隻有一種看透了千古歲月的淡然。
洛清璃沒有放鬆警惕,隻是握著劍柄的手不再那麼用力。
“你身上的血脈,很純粹,純粹得……令人懷念。”
“如此純粹的鳳凰血脈,在這片枯寂的大地上,居然還能再次見到。”
“當真有緣。”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九天驚雷,在洛清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鳳凰血脈!
她居然……一口道破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這是她變身的根源,是她力量的核心,是她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本質!
除了她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洛清璃眼中的警惕,瞬間被無儘的震驚所取代。
她看著眼前這個仙氣飄渺的女子,一時間,竟忘了自己還握著劍。
對方身上那如淵似海的力量,讓她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
但更重要的是,對方言語中,有種莫名的善意和親近感。
洛清璃的鳳目中光芒變幻,思索了數秒,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
她將【燼影流光】收回劍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輩……何意?”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艱澀。
那仙衣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彷彿讓整片灰敗的天地都明亮了幾分。
“我與你的先祖,曾於瑤池共飲。”
“也曾在九天之上爭鋒。”
“我們,還打過一個延續了數千年的賭。”
先祖……
瑤池……
九天……
洛清璃徹底懵了。
什麼玩意兒?
塗山寂雲看著洛清璃那張絕美小臉上呆住的神色,不由得發出一聲輕笑。
“所以,按輩分來算……”
“你這小家夥,該喚我一聲‘老祖’。”
話音剛落。
洛清璃體內的血液,毫無征兆地沸騰了一下。
彷彿漂泊已久的遊子,終於見到了血脈相連的至親長輩。
那是一種本能的,源於靈魂的臣服與孺慕。
然後,在洛清璃自己都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她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動了動,兩個字輕飄飄地吐了出來。
“老祖……”
話一出口,洛清璃自己都傻了。
【我靠?】
【我剛才說了什麼?】
【我的嘴它有自己的想法?!】
然而,塗山寂雲卻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乖。”
她應了一聲,隨即抬起纖纖玉手。
她看著周圍那片死寂的城鎮,以及那揮之不去的灰色濃霧,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厭惡。
然後,她對著這片天地,就這麼輕輕一揮。
彷彿隻是在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刹那間。
一道道粉色的能量漣漪,以她為中心,伴隨著無數細微的電光,無聲無息地席捲四方!
那漣漪過處,時間彷彿靜止。
那些潛藏在街道陰影裡,店鋪廢墟中,剛剛開始重新彙聚的玩偶、模型,那些在遠處遊蕩的喪屍……
所有沾染了這片亞空間詭異氣息的存在,連一聲哀嚎都沒能發出。
它們的身體,就在那粉色的光華中,被直接分解,湮滅,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緊接著,那籠罩著整個落狐鎮,隔絕了現實與虛幻的灰色濃霧,在這粉色漣漪的席捲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
天空,瞬間清朗。
刺眼的陽光,第一次,真正地灑滿了這片被遺棄的土地。
這手段……
洛清璃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說,她之前的“火舞旋風”,是以絕對的暴力,將一切焚燒殆儘。
那麼眼前這位“老祖”,就是以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將一切不該存在的東西,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
這不是一個級彆的力量。
這像是神隻與凡人的差距。
洛清璃不禁在心中發出拷問。
眼前這位仙子……啊呸,這位老祖,到底是什麼級彆的存在?
對了,鳳凰?
她為什麼會說有緣?
【難道是說沐曦?】
此時她想起了一個許久沒見的丫頭——沐曦,她也總愛說些神神怪怪,離奇的話,顛覆她的世界觀。
無數的疑問,像是潮水般湧上心頭。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迷茫,塗山寂雲揉了揉懷中女兒的小腦袋,目光悠遠,望向天際。
她輕輕一歎,那歎息中,帶著萬古的滄桑。
“短短幾萬年過去了……”
“這片天地,竟變得如此陌生。”
“誰也……不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