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的身形在灰霧中快速穿行,如同一道沒有聲音的黑色閃電。
那個粉發女孩留下來的氣息很淡,若有若無,尋常的感知能力根本無法捕捉。
但洛清璃不同,她的精神力雖然被壓製,但其本質遠超當前的修為境界。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女孩在空氣中留下的,一縷極細的粉色能量絲線。
這條絲線引導著她穿過破敗的街道,繞過廢棄的車輛。
女孩的速度快得不像人類,尤其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她總能以最詭異的角度,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通路,彷彿她不是在躲避障礙物,而是障礙物在主動為她讓路。
洛清璃跟得不緊不慢,心中卻升起更多疑惑。
這女孩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更沒有喪屍或者那些玩偶怪物的能量波動。她就像一個獨立於這個亞空間之外的幽靈。
最終,那道粉色的能量絲線,消失在了一片開闊地前。
前方的濃霧散開,一個完全不屬於這片廢墟的地方出現了。
一棵巨大的古樹矗立在空地中央,樹冠遮天蔽日,枝乾虯結蒼勁,充滿了生命力。這棵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成千上萬個各式各樣的小巧風鈴掛滿了樹枝,有的是狐狸形狀,有的是普通的銅鈴。微風吹過,整棵樹都響起了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這聲音非但沒有帶來祥和,反而讓周圍的死寂顯得更加詭異。
樹下,一座滿是裂紋的狐狸石像靜靜地坐著,石像的眼睛裡似乎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透著一股悲傷。
那個粉發女孩,正背對著她,虔誠地跪在石像前,小小的身體一動不動,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洛清璃停在空地邊緣,腳步輕巧,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女孩似乎在低聲祈禱著什麼,聲音太小,被風鈴聲完全掩蓋。她將小手放在石像的底座上,摸索著什麼。
“哢噠。”
一聲輕響。
女孩的動作停住了。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她猛地轉過頭,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正對上洛清璃平靜的視線。
女孩的臉上滿是慌亂,她急忙想把手裡的東西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下意識地將剛剛從石像底座一個凹槽裡摳出來的另一塊玉佩,與她從洛清璃那裡偷走的那半塊拚在一起。
兩塊半月形的玉佩嚴絲合縫,瞬間合二為一。
一塊完整的,散發著溫潤乳白色光澤的玉狐,出現在她小小的手心裡。
“呀!”
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抓著玉佩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直到後背撞上古樹的樹乾才停下。
她將那塊完整的玉狐緊緊抱在懷裡,彷彿那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她靠著樹乾,對洛清璃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小獸,想用自己稚嫩的獠牙嚇退敵人。
洛清璃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那東西,是我殺光了怪物纔得到的。”
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所以,它是我的戰利品。現在,還給我。”
女孩被她的話刺激到了,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瓦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纔不是你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尖銳而又固執,“這是我娘親留給我的!是她唯一的遺物!你不能搶走它!”
“你娘親?”
洛清璃往前走了一步。
女孩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把身體縮得更緊了。
“我不管它是誰的,”洛清璃的語氣依舊清冷,“它出現在我清理的戰場上,我從怪物焚燒後的灰燼裡撿到它,那它就是我的。”
她再次邁出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五米。
“不……不要!”
女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這是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被,被它們搶走了……好久,我找了好久好久!我求求你,把它還給我好不好?我可以用彆的東西跟你換!”
她一邊哭,一邊慌亂地在自己乾淨的連衣裙上摸索著,似乎想找出什麼值錢的東西來。
可她身上除了那條裙子,什麼都沒有。
洛清璃停下腳步,看著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卻沒有再逼近。
這個亞空間處處透著古怪,這個女孩更是古怪中的古怪。
她能無視空間屏障,來去自如,還能從自己身上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東西。
她的來曆,絕對不簡單。
還有那塊玉佩能抗住帝焰的焚燒,也絕對不是凡物。
“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你的家人呢?”洛清璃換了個問題。
女孩的哭聲一滯。
她警惕地看著洛清璃,把玉佩抱得更緊了,閉上嘴巴,一個字都不肯再說。
洛清璃見狀,也不再追問。
她的目光越過女孩,投向了狐狸石像旁邊的那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一些她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字跡大多被青苔覆蓋,充滿了歲月的沉重感。
“那上麵寫了什麼?”洛清璃問道。
女孩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石碑,然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不許看!不關你的事!”
她尖叫起來,聲音裡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慌。
這反應,太激烈了。
洛清璃心中瞭然,這石碑,恐怕比那塊玉佩更重要。
她沒有再理會女孩,徑直朝著石碑走去。
“站住!我叫你站住!”
女孩看她真的走向石碑,徹底慌了。
她也顧不上哭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張開雙臂,攔在洛清璃和石碑之間。
她小小的身軀,在洛清璃麵前顯得那麼不堪一擊,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不許你靠近它!絕對不許!”
洛清璃看著擋在自己麵前,身高隻到自己腰部的女孩,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讓開。”
“不讓!”
“我再說一次,讓開。”
“除非你從我身上跨過去!”女孩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洛清璃沒有再說話。
她直接一擺手將女孩推開,繞了過去。
“啊——!”
眼看洛清璃的手即將觸控到冰冷的石碑,女孩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也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那塊平平無奇的石碑,在洛清璃靠近的瞬間,猛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粉色光芒!
光芒瞬間吞噬了整個空地,將灰色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層豔麗的粉色。
風停了,上千個風鈴在同一時刻靜止,詭異的寂靜籠罩了一切。
一道虛幻的、仙氣飄渺的倩影,緩緩從石碑的光芒中浮現。
那是一個絕美的女子。
她身穿雪白的典雅紗裙,一頭粉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不染塵埃。
她的容顏完美無瑕,隻是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帶著化不開的哀婉與淒涼。
她一出現,整個亞空間似乎都為之靜止。
擋在前麵的女孩,已經完全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道從光芒中走出的虛影,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她臉上的倔強和驚恐,在這一刻儘數褪去,隻剩下無儘的濡慕與思念。
淚水再次決堤。
“鐺啷。”
她懷中視若珍寶的玉狐滑落在地,摔在堅硬的石板上。
女孩踉踉蹌蹌地朝著那道光影撲了過去,伸出顫抖的小手,似乎想要抓住那片虛無。
她那壓抑了太久太久,充滿了委屈與依戀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地響徹了這片死寂的天地。
“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