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的大腦宕機了。
幾萬年?
這片天地變得陌生?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資訊量大到讓她那顆一向轉得飛快的大腦都有些處理不過來。
什麼跟什麼啊?
她一個好端端的現代人,變身已經夠離譜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活了幾萬年的“老祖”?
這劇情發展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洛清璃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眼前這個仙女姐姐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塗山寂雲彷彿看穿了她的混亂,隻是淡淡一笑,將懷中哭累了睡過去的塗山雪吟,用法力輕輕托起,讓她懸浮在半空,被一團柔和的粉色光芒包裹著。
“也罷,你既是鳳凰後裔,這些舊事,告訴你也無妨。”
她轉過身,看向洛清璃,開始講述那遙遠的過往。
“我名塗山寂雲,來自神州西北之域,塗山狐族。”
“神州?”洛清璃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這個詞對她來說,熟悉又陌生。
“不錯,神州大地。”塗山寂雲的眼中,浮現出悠遠的回憶之色,“那是一片靈氣充沛,萬族林立,修士輩出的廣袤世界。你可知曉?”
洛清璃沉默了片刻,才組織好語言。
“我所知的曆史中,這裡早已更名為龍國。‘神州’,更像是一個對故土的古老稱謂。”
“龍國……原來如此。”塗山寂雲喃喃自語,神情有些落寞。
但很快,她又搖了搖頭,眸光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不,不對。我能感覺到,神州的氣韻並未斷絕。它隻是……沉睡了,或者說,升華到了另一個維度,一個你們無法觸及的玄妙境地。”
“在那裡,有昆侖仙境,有東海龍宮,有九天神闕……那纔是真正的修行樂土。”
洛清璃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穿越了?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末世求生,而是穿越到了玄幻大世界。
“前輩……”她剛想開口詢問更多細節。
塗山寂雲目光一瞟,淡淡地打斷了她:“喊老祖。”
洛清璃:“……”
行,你強,你說了算。
她輕咳一聲,有些彆扭地改口:“老祖……時代變了。”
“是啊,變得太多了。”塗山寂雲點點頭,似乎不想再糾纏於神州的話題,那會勾起她太多的傷感。
她的視線轉向了這片剛剛被陽光普照,卻依舊殘留著破敗與死氣的小鎮。
“至於這落狐鎮的由來……”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充滿了悲傷與悔恨,彷彿在揭開一道血淋淋的舊傷疤。
“那要從一場追殺說起。”
“很久很久以前,我因故被仇家追殺,身受重傷,瀕臨隕落。無奈之下,我動用了族中法寶‘流雲梭’,強行撕裂空間,想尋一處小世界暫避。”
“但我傷得太重,法寶失控,最後跌落在了這個世界……也就是當年的這個小村莊。”
洛清璃靜靜地聽著,她知道,故事的關鍵部分要來了。
“我昏迷在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是一個憨厚的村民救了我。”
塗山寂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溫柔的笑意,那笑容裡,有懷念,有甜蜜,也有一絲苦澀。
“他姓楊,是個老實巴交的獵戶,善良,淳樸,甚至有些木訥。他把我帶回家,用他僅有的草藥為我療傷,笨拙地照顧我。”
“那是我在無儘的爭鬥與算計之後,過的最安寧的一段時光。”
“後來,我們相愛了,並生下了吟兒。”
她看了一眼那光團中沉睡的女兒,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但很快,這份溫柔就被無儘的哀傷所取代。
“可人與妖神相戀,本就是逆天之舉。我的存在,為這個凡人的村莊帶來了災厄。天降不祥,瘟疫橫行,村民們接連死去。”
“我的力量也因傷勢和天道反噬,日漸衰弱,連保護他都做不到。”
“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那個傻瓜,為了救我,為了獲得能與災厄共存的力量,竟聽信了一個偶然間聽到的魔神囈語。”
塗山寂雲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瞞著我,在村子的中心,用那些死去村民的怨念為引,擺下了一座通往魔域的獻祭法陣。”
“他以為,獻祭自己的壽命,就能換來守護我的力量。可他不知道,他召喚的,是一個以絕望和痛苦為食的深淵魔神!”
“法陣啟動的那一刻,魔神降臨了。整個村莊瞬間被拖入了一個半現實半虛幻的亞空間,也就是你們現在所處的這裡。”
“村民的靈魂被禁錮,化作了扭曲的怪物。而他……我的楊郎……”
塗山寂雲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絕美的臉上滿是痛苦。
“他首當其衝,被魔神之力侵蝕,成了維持這個亞空間運轉的‘核’。他的意識被無儘的悔恨和痛苦淹沒,隻剩下想要保護我的執念,卻用錯了方式,將這裡變成了一座活地獄。”
洛清璃終於明白了。
那些玩偶,那些喪屍,所有的一切,都是當年那場失敗獻祭的產物。
而這座“落狐鎮”,名字的真正含義,是“塗山之狐,隕落於此”的悲歌。
“那我剛才遇到的那些玩偶……”
“是他的執念,混合了魔神力量的扭曲造物。”塗山寂雲解釋道,“他以為是在保護我沉睡的石像,實際上,卻是在禁錮我,延續這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說到這裡,塗山寂雲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周身的粉色光華也忽明忽暗。
她猛地咳嗽了幾聲,虛幻的身影一陣搖晃。
“老祖!”洛清璃下意識地喊道。
“無妨,我本就是一縷殘魂,被你身上的鳳凰真火氣息意外喚醒,時間不多了。”
塗山寂雲穩住身形,用一種極其鄭重,甚至帶著懇求的目光看著洛清璃。
“小家夥,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力量,雖然還很弱小,但本質上,卻是那魔神之力的剋星。”
“這場橫亙了萬年的因果,雖然因我而起,但是我是你的老祖,所以應該由你了結。”
洛清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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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寂雲抬起頭。
“楊郎的執念核心,仍存於這片天地。他已經被痛苦和魔念折磨了太久太久……求你,去阻止他,讓他……解脫。”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已經虛幻得如同水汽。
“娘親……”
那光團中的塗山雪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睡夢中發出了不安的呢喃。
塗山寂雲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那眼神裡,充滿了不捨、眷戀和無儘的母愛。
“吟兒,要乖乖聽這位姐姐的話。”
“娘親……”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最後,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歎息,那風華絕代的仙衣女子,徹底化作點點粉色的光屑,消散在了空氣中。
天地間,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有那棵古樹上的風鈴,在微風中,發出了零落的“叮鈴”聲,彷彿在為一段萬年的癡戀,奏響最後的輓歌。
洛清璃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燼影流光】,又看了看那棵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樹。
一個被深淵魔神蠱惑,困在無儘悔恨中萬年的癡情男人。
一個剛剛失去母親,孤苦無依的上古狐族遺孤。
一個莫名其妙被捲入萬年因果,還被強行認了個“老祖”的自己。
這叫什麼事啊!
“叮鈴鈴……”
懸浮在半空的光團緩緩落下,塗山雪吟睜開了紅腫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母親消失的地方。
她沒有哭,隻是小小的身體在不住地發抖。
良久,她才轉過頭,用那雙清澈又帶著哀求的眼睛,看著洛清璃。
“姐姐……我娘親,還會回來嗎?”
洛清璃看著她,心中一軟。
她走過去,蹲下身,語氣溫柔地道:
“會的。”
“隻要我們,把你爹爹宰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