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林晚星被手機震動吵醒。
螢幕上顯示的是陌生號碼，尾號卻很特殊——0001。她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溫和而正式的聲音：“請問是林晚星同學嗎？我是校長辦公室的李秘書。校長想今天上午九點見您，請問您有時間嗎？”
林晚星從床上坐起，窗簾縫隙透進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前世，她從未接到過這樣的電話。
“有時間。請問是關於什麽事？”
“您獲得了今年的‘年度卓越學生’獎項，校長想親自為您頒獎。”李秘書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還有幾位企業代表想與您見個麵。”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星看著手機螢幕出神。窗外傳來早起的鳥鳴聲，室友蘇雨薇的床鋪已經空了——最近她總是早早出門，行蹤神秘。
八點四十分，林晚星換上那件自己設計的白色襯衫，配深藍色半身裙，長發簡單束起。臨出門前，她將母親留下的銀鐲戴上左手腕。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昨晚的夢——夢裏，母親沈清婉站在一片星光中，對她說：“星星，別怕往前走。”
校長室位於行政樓頂層，厚重的紅木門虛掩著。
林晚星敲門進入時，才發現室內已有數人。校長陳明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左側沙發上坐著兩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右側則站著學生處處長和她的輔導員王老師。
而最讓她意外的是，周明軒也在。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淺灰色西裝，頭發精心打理過，站在父親周建平身旁。周建平——本市知名建材企業老闆，此刻正與校長談笑風生。
“林同學來了。”陳校長站起身，笑容親切，“來，坐。今天叫你們兩位來，是要正式頒發‘年度卓越學生’獎項。”
秘書端來茶水，林晚星在周明軒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周明軒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某種宣告。
“今年這個獎項評選非常嚴格。”陳校長從桌上拿起兩份燙金證書，“你們兩位在學業、社會實踐、創新創業方麵都表現出色。尤其是林同學——”他看向林晚星，“你的‘星辰’專案在校園創業大賽中奪冠，還受到媒體關注，為學校爭了光。”
周明軒的笑容僵了一瞬。
“謝謝校長。”林晚星接過證書，指尖觸到精緻的凹凸紋路。證書內頁印著校徽和她的名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以表彰其在學術與創新領域的卓越表現”。
周建平適時開口：“陳校長，明軒這孩子能獲獎，多虧學校的培養。我們周氏集團一直很重視與貴校的合作，今年秋季的招聘會，我們計劃再增加二十個崗位。”
“周總客氣了。”陳校長微笑回應，目光卻轉向林晚星，“林同學，除了頒獎，今天還有件事——有企業對你設計的作品很感興趣。”
坐在左側沙發上的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他約莫四十歲，戴著無框眼鏡，氣質儒雅。
“林同學你好，我是陸氏集團時尚事業部的總監助理，姓楊。”他遞過名片，深灰色卡紙上印著簡約的陸氏集團LOGO——一隻抽象化的眼睛，“我們在校園創業大賽的報道中看到了你的作品，特別是那款‘星空漸變’帆布包的設計理念，很符合我們集團正在尋找的年輕化方向。”
陸氏集團。
林晚星心跳漏了一拍。前世，她與這個商業帝國唯一的交集，是在財經新聞裏看到陸景深收購林氏集團的報道。那時她已淪落至社會底層，隻能在便利店的小電視上，仰望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
“楊先生過獎了。”她穩住心神，接過名片，“‘星辰’還隻是校園專案，需要學習的地方很多。”
“恰恰是這種校園氣息最難得。”楊助理推了推眼鏡，“我們陸總特別提到，現在的時尚產業缺乏真正的原創精神。你的作品中，有一種難得的真誠。”
周建平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他輕咳一聲：“老楊，你們陸氏這麽大的集團，怎麽會關注一個學生的課堂作業？要合作也該找成熟品牌嘛。”
這話說得直白，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楊助理不慌不忙，從公文包中取出一本設計冊。林晚星認出，那是夏琳負責的時尚雜誌最新一期。
“周總可能不太瞭解時尚行業。”楊助理翻開雜誌，指向其中一頁，“這篇專題報道中，夏琳編輯用三頁篇幅介紹了‘星辰’品牌，稱其為‘Z世代審美覺醒的縮影’。我們陸總恰好是這本雜誌的忠實讀者。”
報道頁麵上，林晚星的設計作品被精心排版，配文犀利而精準：“在過度商業化的設計洪流中，‘星辰’選擇回歸初心——用簡約承載情感，用細節訴說故事。”
周明軒盯著那本雜誌，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知道這篇報道，更知道它給林晚星帶來了多少關注。上週父親還為此發火：“你看看人家！一個沒背景的女生都能做出名堂，你除了花我的錢還會什麽？”
“所以，”陳校長適時接話，“陸氏集團是想與林同學合作？”
“準確地說，是想邀請林同學參加我們集團的‘新銳設計師扶持計劃’。”楊助理看向林晚星，“這個計劃每年隻選五人，提供資金、導師資源和供應鏈支援。當然，前提是需要簽署合作協議，設計版權歸集團所有。”
版權歸集團所有。
林晚星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思考。前世的經驗告訴她，這種“扶持”往往意味著吞噬——大集團用少量資源換取年輕設計師的創意和未來，等到設計師失去價值，便會被輕易拋棄。
“感謝陸氏的青睞。”她放下茶杯，聲音平穩，“但我目前還是學生，想先專注於完成學業和打磨‘星辰’這個品牌。或許等品牌更成熟一些，我們再談合作會更好。”
拒絕得委婉，但態度明確。
楊助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接觸過太多年輕設計師，麵對陸氏丟擲的橄欖枝，無一不是欣喜若狂。這個女孩卻如此冷靜，甚至有些防備。
周建平則笑出了聲：“小姑娘有骨氣！不過啊，年輕人還是要現實一點。陸氏這樣的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正因為機會難得，纔要更謹慎。”林晚星迎上週建平的目光，不卑不亢，“設計不僅是商品，更是創作者的心血。我需要時間想清楚，什麽樣的合作方式，才能既獲得成長，又不失去初心。”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陳校長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他見過太多學生在企業代表麵前畏畏縮縮，或是急於求成。林晚星這種不卑不亢、思路清晰的表現，實在難得。
“有主見是好事。”楊助理收起設計冊，“這樣吧，我的名片您收好。如果您改變主意，或者有什麽新作品想交流，隨時聯係我。陸總特意交代過，有才華的年輕人，值得等待。”
“謝謝。”林晚星將名片仔細收進包裏。
頒獎環節結束，眾人陸續起身。周建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見：“明軒，看到了嗎？這纔是你應該學習的。別整天想著走捷徑。”
周明軒的臉漲得通紅。
走出校長室，長長的行政走廊裏隻剩下林晚星和周明軒兩人。陽光透過盡頭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你很得意吧？”周明軒突然開口，聲音壓抑著怒意，“看著我爸當眾誇你，看著我像個笑話。”
林晚星停下腳步，轉身看他。這個前世曾讓她傾盡所有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隻剩下一種可悲的虛弱——靠父親的光環撐起的自尊，一戳就破。
“我不得意。”她平靜地說，“我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你怎麽想，與我無關。”
“與我無關？”周明軒上前一步，擋住她的去路，“林晚星，從開學到現在，你變了太多。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你會對我笑，會聽我的話，會——”
“會像個傻瓜一樣相信你？”林晚星打斷他，眼神冷了下來，“周明軒，有些話說太明白就沒意思了。你和蘇雨薇是怎麽回事，需要我提醒你嗎？”
周明軒的臉色瞬間蒼白。
“你……你怎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林晚星繞過他，走向樓梯口，“頒獎典禮上，我會恭喜你得獎。但也僅此而已。”
她走下兩級台階，又回頭補充：“對了，提醒你一句。你父親剛才那番話，不是在誇我，是在罵你。如果我是你，現在該想的是如何證明自己，而不是在這裏糾纏已經結束的關係。”
周明軒僵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
走廊盡頭，彩色玻璃窗的光影緩緩移動，像一場無聲的倒計時。
懸念：午後的神秘來訪
下午兩點，林晚星在圖書館修改秋季新品設計圖時，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夏琳發來的微信：“晚星，頒獎結束了吧？陸氏的人是不是找你了？”
林晚星迴複：“嗯，我拒絕了他們的合作邀請。”
夏琳幾乎秒回：“明智！但我找你是有另一件事——你知道陸氏為什麽突然對你感興趣嗎？”
“因為你的報道？”
“那隻是契機。”夏琳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壓得很低，“我聽說，是陸氏的總裁陸景深親自看了你的作品。他對助理說了一句話：‘這個設計師的眼睛裏，有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故事。’”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
“還有，”夏琳繼續發來語音，“陸景深最近在秘密考察校園品牌，據說是為他妹妹尋找合適的合作物件。他妹妹陸景媛——就是那個患有自閉症的藝術家，你應該聽說過。”
陸景媛。林晚星前世略有耳聞，陸家最神秘的女兒，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麵，但她的畫作在拍賣會上曾拍出天價。
“所以他的關注可能隻是為妹妹物色設計師？”林晚星打字回複。
“可能沒那麽簡單。”夏琳發來最後一條訊息，“我收到訊息，陸景深下週會來上海分公司。如果你有時間，也許該去碰碰運氣——不是以尋求合作的身份，而是以設計師對設計師的平等交流。”
林晚星看著這條資訊，陷入沉思。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中簌簌作響。她低頭看向手腕上的銀鐲，母親留下的這件遺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如果陸景深真的在尋找“有故事的設計師”……
那麽她這個重生者，大概是全世界最有故事的人了。
隻是，這個故事該從何講起？又該講多少？
圖書館的鍾聲敲響，整點報時。林晚星收起設計稿，目光落在揹包側麵——那裏插著楊助理給的名片，陸氏集團的LOGO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她突然想起頒獎時陳校長送她出門時說的那句話：“林同學，陸氏集團很少關注校園專案。這次的機會，你要認真考慮。不過——”校長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也別太快做決定。有時候，等待會帶來更好的時機。”
更好的時機，什麽時候才會來？
而此刻，在上海陸氏集團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裏，陸景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著一份剛送來的資料。資料首頁，是林晚星在校園創業大賽上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站在展示台前，手持話筒，眼神堅定而清澈。背景板上，“星辰”二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陸景深的指尖輕輕敲擊著照片邊緣，對身後的助理說：“查一下她暑假的行程。另外，把我下週去上海分公司視察的訊息，適當放出去。”
助理恭敬應下，退出辦公室。
陸景深走到辦公桌前，開啟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幅裱好的小畫。畫上是漫天星辰，角落裏簽著娟秀的字跡：景媛，2015。
“妹妹，”他低聲自語，目光重新落在林晚星的照片上，“也許這次，真的找到了能理解你的人。”
窗外，上海的天空開始積聚烏雲，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而這場雨，將會把許多人的命運，衝刷到意想不到的方向。
（第9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