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工作室的落地窗,在林晚星的辦公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她正核對上個月的財務報表,“新年星辰”係列的銷量資料讓她微微頷首——不僅全數售罄,連帶經典款產品的銷量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品牌溢價效應開始顯現了。”她輕聲自語,指尖劃過紙麵上那個小小的上升箭頭。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一個本地固定電話。林晚星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整,精準得像某種儀式。
“您好,這裏是星辰工作室。”她接起電話,語氣平靜。
“林晚星女士嗎?這裏是陸氏集團旗下新悅商業管理公司。”電話那頭是幹練的女聲,“我們關注到貴品牌的‘新年星辰’係列,認為其設計理念與商業模式的結合很有亮點。我們想邀請您參加一個青年創業品牌的交流會,並探討可能的合作機會。”
陸氏集團。
林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緊。前世,這個名字幾乎貫穿了她職業生涯的後半段——陸氏是商業地產的巨頭,旗下商場遍佈全國,無數品牌以入駐陸氏旗下商場為榮。她也曾幻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設計能走進那些光鮮亮麗的櫥窗,但那個夢想被現實碾碎得太早。
“請問是什麽性質的合作?”她保持語調的平穩。
“具體的細節,我們的專案負責人希望能當麵與您溝通。交流會定在下週三下午兩點,在陸氏大廈十七層會議室。”對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特別邀請的品牌隻有三家,貴品牌是其中唯一的學生創業專案。”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晚星在辦公椅上靜坐了五分鍾。窗外的梧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她想起重生後第一次睜開眼時的那種不真實感,現在那種感覺又隱約浮現。
陸氏的出現,比記憶中早了整整兩年。
下午,林晚星約了夏琳在校園旁的咖啡館見麵。冬日的午後,咖啡館裏飄著拿鐵的香氣和輕柔的爵士樂,與玻璃窗外的寒風形成兩個世界。
“陸氏新悅?”夏琳攪拌著杯中的咖啡,眉頭微蹙,“他們的品牌總監我采訪過,是個眼睛裏隻有資料的職業經理人。按理說,你們現在的體量還夠不上他們的篩選門檻。”
“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林晚星捏著那張印著陸氏logo的邀請函,紙張質感很好,透著金錢堆砌起來的精緻,“除非……”
“除非有人特別推薦了你。”夏琳接話道,眼神銳利起來,“或者,他們看中的不是現在的體量,而是某種潛力——或者某種他們需要的東西。”
林晚星腦海中閃過幾種可能性。前世她隱約聽說過,陸氏集團在近幾年開始佈局年輕消費市場,試圖扭轉旗下商場“傳統”“昂貴”的刻板印象。但那是兩年後的事。
“下週的交流會,我會去。”她最終說,“至少要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
夏琳點點頭,從包裏取出一份檔案推過來:“這是我能查到的關於新悅公司最近動向的資料。他們上個月空降了一位新的副總經理,名叫陸景深,二十八歲,陸氏家族第三代。”
林晚星翻開資料,一張證件照映入眼簾。照片上的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冷靜、審視,彷彿能穿透紙麵直視人心。
她的指尖在照片邊緣停住。
陸景深。
這個名字在前世如雷貫耳。二十八歲接手家族邊緣業務,三年內將其打造成集團新的增長引擎,三十三歲正式進入集團核心層。媒體稱他為“陸氏最鋒利的刀”,競爭對手說他“算計精確得不像人類”。
“這個人很難對付。”夏琳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我采訪過他一次,問了十個問題,他回答了十個答案,但結束後我發現,我其實什麽都沒問出來。他太擅長把對話引導到他想要的方向。”
林晚星合上資料,窗外的陽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想起火車上那個側影——難道真的是他?
“不管怎樣,這是一個機會。”她說,“但我會穿上最厚的盔甲。”
回到工作室時,已是傍晚。林晚星推開門的瞬間,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趙子航坐在電腦前,螢幕亮著,但他並沒有在工作,而是盯著某個點發呆。另外兩名兼職的設計師在一旁小聲交談,看到她進來,立刻噤聲。
“怎麽了?”林晚星將包放在桌上,語氣盡量輕鬆。
趙子航抬起頭,眼神複雜:“下午……蘇雨薇來過。”
工作室裏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風聲突然清晰起來。
“她來做什麽?”林晚星平靜地問。
“她說……想和我們和解。”趙子航的表情有些掙紮,“還說周明軒已經退出競爭了,她覺得我們畢竟是同學,沒必要鬧得那麽僵。她還帶了點心過來,說是親手做的。”
林晚星的視線轉向角落的小茶幾——上麵果然放著一個精緻的紙盒,包裝上印著本市一家高階甜品店的logo。那家店的價格,她知道。
“你們吃了嗎?”她問。
兩名設計師搖頭。趙子航遲疑了一下:“我…嚐了一塊。她說想和我們工作室合作,她可以幫忙對接一些她認識的網紅資源。”
林晚星走到茶幾旁,開啟紙盒。裏麵是六塊造型精美的馬卡龍,色彩鮮豔得像假的一樣。她拿起一塊,對著燈光看了看,又輕輕放回去。
“扔掉。”她說。
“晚星,也許她是真的……”趙子航試圖說什麽。
“子航。”林晚星轉過身,直視著他,“你知道蘇雨薇上週去了哪裏嗎?”
趙子航怔住。
“她去了三趟陸氏大廈。”林晚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那裏實習,碰巧看到她在前台登記。登記的事由是——‘拜訪新悅公司市場部’。”
工作室裏的空氣凝固了。
“她怎麽知道新悅公司……”趙子航的臉色變了。
“這正是問題所在。”林晚星蓋上紙盒的蓋子,“陸氏的邀請函今天上午纔到,而她上週就已經在接觸新悅公司。這說明什麽?”
沒人回答。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說明要麽她有預知能力,”林晚星繼續說,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要麽——她通過某種渠道,提前知道了陸氏會對我們感興趣,並且試圖搶先一步建立聯係。”
她拿起紙盒,走向垃圾桶。粉色的馬卡龍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落入桶中。
“收拾一下,準備下班吧。”她的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明天開始,我們要為下週的交流會做準備。至於蘇雨薇——”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陸氏大廈所在的方向。那座城市地標在暮色中亮起燈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我會親自會會她。”
晚上九點,工作室隻剩下林晚星一人。她關掉主燈,隻留一盞台燈,在筆記本上梳理時間線:
1. 十二月初:周明軒價格戰失敗,庫存積壓。
2. 十二月十日:周父介入,周明軒被迫退出競爭。
3. 十二月十五日:蘇雨薇開始頻繁出入高階社交場合(夏琳的記者朋友拍到照片)。
4. 十二月二十日:蘇雨薇首次出現在陸氏大廈。
5. 今天:陸氏邀請函送達;蘇雨薇登門“和解”。
台燈的光暈在紙上晃動。林晚星用紅筆在“陸氏大廈”四個字上畫了個圈。
太巧合了。
或者說,太刻意了。
她開啟電腦,搜尋“陸氏新悅 副總經理 陸景深”。跳出來的資訊很少,隻有幾篇千篇一律的商業報道。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其中一篇報道提到,陸景深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麵梳理了公司正在接觸的潛在合作品牌名單。
“他在篩選。”林晚星低聲自語。
篩選什麽?篩選有價值的品牌?還是篩選……別的什麽?
她關掉網頁,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絲絨盒子。開啟,裏麵是一隻細銀鐲——母親沈清婉留給她的唯一遺物。鐲子很細,上麵刻著纏繞的藤蔓花紋,在台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前世,這隻鐲子在林家被江月柔的兒子林皓宇搶走,她跪在地上求他還回來,卻被推倒在地。鐲子後來不知所蹤。
她輕輕摩挲著鐲子內側——那裏刻著一行小字,需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給星星,願你如光。”
手機突然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小姐,冒昧打擾。我是沈墨。關於你母親的事,我想起一些細節。你母親資助我時,曾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兒走上創作的道路,請替我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快樂。’下週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
林晚星盯著螢幕,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母親知道她會走上創作的道路?
這句話是不經意的期許,還是……某種預知?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陸氏大廈的燈光在霧靄中暈開,像一隻巨大的、朦朧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某個亮著台燈的工作室視窗。
林晚星迴了一條簡短的資訊:“好,時間地點您定。”
傳送成功後,她走到窗邊,看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大廈。下週的交流會,蘇雨薇的突然示好,沈墨的神秘邀約,還有那個在資料照片裏冷靜審視著她的男人——
所有這些線索,像一張剛剛開始編織的網。
而她,既是獵物,也是織網人。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趙子航發來的訊息:“晚星,我查了一下監控。蘇雨薇今天來的時候,在工作室裏待了十七分鍾。有五分鍾,她的手機攝像頭一直對著我們的設計稿牆。”
林晚星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回複:“知道了。明天把設計稿全部收起來,換一批新的假稿掛在牆上。”
傳送完畢,她最後看了一眼陸氏大廈的方向,拉上了窗簾。
台燈熄滅的瞬間,工作室陷入黑暗。隻有她手腕上的銀鐲,在窗外透進的微光中,泛著一點冰冷的、星子般的光。
(第7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