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在林晚星的書桌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斑。
她坐在桌前,指尖輕輕劃過攤開的賬本。慈善係列銷售資料整齊地排列在紙上:總銷售額80000元,生產成本28125元,設計授權費5000元,捐贈款50000元,淨利潤虧損3125元。
“虧損三千多...”趙子航站在她身後,撓了撓頭,“林總,雖然口碑爆了,但咱們賬上資金隻剩下四萬二了。下個月工資、房租、原材料款...”
“我知道。”林晚星合上賬本,轉頭看向窗外。
校園裏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屋簷下滴著水珠。三天前那場捐贈儀式的熱烈彷彿還在耳邊,但商業的現實已經冰冷地擺在眼前。
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上海。
“您好,請問是‘星辰’品牌的林晚星女士嗎?”電話那頭是標準的女聲,帶著商務場合特有的克製與禮貌。
“我是。請問您是?”
“這裏是陸氏集團旗下‘新銳品牌孵化計劃’專案組。我們關注到貴品牌的慈善聯名係列,很欣賞你們的品牌理念。想邀請您參加下個月在上海舉行的青年創業論壇,並有機會進行十分鍾的路演展示。”
林晚星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氏集團。
前世,這個名字曾經是壓垮她事業的最後一座山。陸氏旗下的投資公司,在周明軒父親的牽線下,收購了她當時瀕臨破產的工作室,然後轉手拆分,將核心設計團隊全部挖走。
“論壇的具體時間是?”
“1月15日,下週三。我們會承擔您的往返交通和住宿費用。路演通過後,有機會獲得五十萬到三百萬不等的種子輪投資,以及陸氏商場三個月的免租黃金鋪位。”
條件很誘人。
但林晚星記得清楚——前世這個所謂“新銳品牌孵化計劃”,最終捧紅的十個專案裏,有七個在三年內銷聲匿跡,三個被陸氏低價收購後雪藏。這是一張華麗的網,專捕那些有潛力但缺資源的年輕創業者。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保持著聲音的平靜,“本週五前給您答複,可以嗎?”
結束通話電話後,宿舍門被推開。
蘇雨薇拎著新買的奢侈品包包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周明軒上週送她的生日禮物,限量款,價格抵得上普通學生一年的生活費。
“喲,我們的大慈善家還在算賬呢?”蘇雨薇把包包故意放在顯眼的位置,聲音甜得發膩,“聽說你那個係列虧了不少?要我說啊,學生就該好好讀書,搞什麽創業。你看明軒家,那纔是真正做生意的,一單生意就...”
她故意停住,拿起粉餅補妝。
林晚星沒有接話,隻是繼續整理桌上的設計草圖。那些是沈墨留下的幾張備用稿,筆觸溫柔而有力,畫中的女性或執筆,或捧書,在雪中行走卻目光堅定。
“對了。”蘇雨薇從鏡子裏瞥她,“明軒家最近好像遇到點麻煩,他爸把他信用卡都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些人害的。”
這話說得輕巧,但林晚星聽出了裏麵的試探。
周家出問題了。
比預想中更快。
“商業競爭,願賭服輸。”林晚星淡淡地說,抽出一張水彩紙,開始勾勒新的設計雛形——早春係列,主題是“破土”。
蘇雨薇碰了個軟釘子,臉色微沉,抓起包包摔門出去了。
宿舍重歸安靜。
下午兩點,林晚星帶著設計稿來到校外的工作室。
這是她用創業大賽獎金租下的三十平米空間,原本是家倒閉的影印店。現在牆上掛著“星辰”的係列產品,工作台上攤著麵料樣本,角落裏堆著即將發貨的包裹。
趙子航和另外兩個兼職學妹正在打包。
“林姐!”學妹小琪興奮地舉著手機,“你看,我們上微博同城熱搜了!‘大學生創業為山區女童捐款八萬’,評論區好多人在問哪裏能買到我們的產品!”
林晚星接過手機。
話題閱讀量已經破百萬,置頂的正是夏琳寫的那篇《商業的溫度》。評論區裏,除了支援和詢問購買連結的,也有幾條不和諧的聲音:
“作秀吧?大學生能賺多少錢,還捐八萬?”
“查過了,這個品牌才成立三個月,哪來這麽多利潤捐款?怕是背後有金主。”
“樓上 1,那個創始人長得挺漂亮的,你們懂的。”
小琪憤憤不平:“這些人怎麽這樣!我們明明...”
“正常。”林晚星把手機還給她,“網路就是這樣,有人讚美就有人詆毀。把支援我們的評論截圖,做成客戶反饋牆。質疑的,不必理會。”
她走到工作台前,攤開早春係列的設計稿。
“子航,我們需要在兩周內打樣出這三個款式。麵料我已經選好了,用的是蘇州那家廠子的真絲混紡,成本會高一些,但質感完全不一樣。”
趙子航湊過來看設計圖,眼睛一亮:“林姐,這個剪裁...你最近設計風格變了。”
是的,變了。
前世的林晚星,設計風格偏向甜美討巧,因為市場喜歡,因為周明軒說“女孩子就該柔美一點”。重生後,她刻意擺脫那些桎梏,但仍有痕跡。
而這次的設計——利落的線條,不對稱的剪裁,肩部與腰部的結構感處理——帶著一種冷靜的力量。那是二十八歲的林晚星沉澱下的審美,也是沈墨那幅“雪中送炭”給她的啟發。
“人在成長,設計當然也要成長。”她輕聲道。
這時,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風鈴叮當作響。
林晚星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的男人站在門口。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審視的意味。
他身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省城的。
“請問是林晚星同學嗎?”男人開口,聲音低沉。
“我是。您是?”
“我姓陳,陳伯遠。”男人走進來,目光掃過工作室的陳列,“受人之托,來看看你。”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張名片,放在工作台上。
林晚星低頭看去。
林氏集團 董事長特別助理 陳伯遠
心髒猛地一跳。
林氏集團。她血緣上的家族企業。
前世,她直到二十二歲大學畢業,才第一次被允許踏進林氏總部。那時父親林國華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對她說的話是:“你母親不在了,但你身上流著林家的血。給你安排了個文職,好好幹,別丟林家的臉。”
而現在,時間提前了整整兩年半。
“林同學不必緊張。”陳伯遠觀察著她的反應,“董事長——也就是您的父親,看到了關於您的報道。他讓我來確認一下,報道中的‘林晚星’,是否真的是林家的女兒。”
這話說得客氣,但林晚星聽出了裏麵的潛台詞: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突然以正麵形象出現在公眾視野,林家需要評估這件事對家族聲譽的影響。
“確認之後呢?”她平靜地問。
陳伯遠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鎮定。尋常十九歲女孩,突然麵對豪門來使,要麽惶恐,要麽激動,而眼前這個女孩...冷靜得不像話。
“如果確認是您,董事長希望您寒假能回家一趟。”陳伯遠頓了頓,“春節是家族重要的聚會,所有林家人都會到場。您母親去世得早,但您畢竟是林家的血脈。”
話說得冠冕堂皇。
但林晚星記得清楚——前世的那個春節,她滿心期待地回家,得到的卻是江月柔“無意間”透露的訊息:父親根本沒打算公開她的身份,隻讓她以“遠房親戚”的身份參加宴會。
那場宴會上,她穿著不合身的舊裙子,站在角落裏,看著林皓宇被眾人簇擁,聽著親戚們私下議論“不知道哪來的窮親戚”。
“陳助理。”林晚星抬起頭,直視對方的眼睛,“請您轉告我父親:我現在學業和事業都很忙,寒假已經安排了去上海考察市場。春節...我會考慮,但不必為我預留位置。”
陳伯遠愣住了。
這個回答,完全不在他預想的任何一種可能裏。
“林同學,您可能不明白。”他試圖挽回,“這是董事長親自開口,意味著家族願意接納您。林氏在省內的資源,對您這樣正在創業的年輕人來說...”
“謝謝。”林晚星打斷他,聲音依然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距離感,“但我的人生規劃,我想自己決定。”
她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禮盒,裏麵是最早那批“星辰”帆布包的典藏版,上麵繡著她的簽名設計——一顆破雲而出的星星。
“這個送給您,感謝您特意跑一趟。工作室還有工作要忙,就不多留您了。”
逐客令下得委婉而堅決。
陳伯遠看著遞到麵前的禮盒,又看看眼前這個眉眼清冷、脊背挺直的女孩,終於意識到:這個流落在外的林家女兒,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他接過禮盒,深深看了林晚星一眼:“我會如實轉達。另外...林同學,江夫人讓我帶句話給您。”
江夫人。江月柔。
林晚星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
“她說:‘你母親當年有些東西留在老宅,如果你回來,可以拿走。’”
陳伯遠離開後,工作室陷入長久的寂靜。
小琪和另一個學妹大氣不敢出,趙子航擔憂地看著林晚星:“林姐,你沒事吧?那個人說的林家...是那個林氏集團?”
林晚星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沒事。”她說,“繼續工作吧。子航,麵料打樣的事情今天必須確定下來。”
她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鉛筆,卻發現自己手在微微發抖。
江月柔...母親的東西...
前世,她直到二十五歲才知道母親在老宅留了東西。那時江月柔已經掌控了林家大部分實權,她幾次三番想要回去取,都被各種理由阻攔。
最後拿到時,是一個下雨的深夜。老宅的傭人偷偷塞給她一個生鏽的鐵盒,裏麵隻有幾封泛黃的信,和一枚斷裂的玉簪。
但第二天,那個傭人就“主動辭職”離開了。
現在想來,鐵盒裏的東西,很可能已經被調換過。真正重要的,早就不在了。
“林姐,你的電話一直在震。”小琪小心地提醒。
林晚星迴過神,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夏琳。
她走到工作室外的小院,回撥過去。
“晚星!”夏琳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急切,“我剛得到一個訊息——周明軒的父親周建國,昨晚突發心髒病住院了!”
林晚星一怔。
“嚴重嗎?”
“還在ICU,但據說是因為公司資金鏈斷裂,銀行突然抽貸,他急火攻心。”夏琳壓低聲音,“更關鍵的是,周家內部開始爭權了。周建國有兩個弟弟,一直對公司虎視眈眈。現在老大倒下了,老二老三正在搶位置。”
林晚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散開。
“這對周明軒有什麽影響?”
“影響大了去了。”夏琳說,“他那個叔叔,就是一直看他不順眼的週三叔,今天上午已經下令停掉周明軒所有的附屬卡和零花錢。還放話說,周家不養廢物少爺,讓他自己想辦法謀生。”
難怪...難怪蘇雨薇今天早上那個態度。
她在試探周家的情況,在評估周明軒還有沒有價值。
“另外,”夏琳頓了頓,“我聽到一個傳聞,不知道真假——周家這次資金鏈斷裂,好像和陸氏集團有關。”
林晚星的瞳孔驟然收縮。
“陸氏?”
“對。據說周建國三個月前拿下一個地產專案,合作方就是陸氏旗下的公司。但最近陸氏突然要求提前回款,否則就撤資。周家大部分流動資金都壓在那個專案上,陸氏這一手,直接把他們逼到懸崖邊。”
陸氏...陸景深...
林晚星腦海中閃過火車上那個偶遇的側影。男人坐在一等座車廂,看著窗外的側臉冷峻而疏離。她當時隻是匆匆一瞥,但現在串聯起來——
如果陸景深早就盯上週家,如果這一切都是他佈下的局...
那麽,今天早上陸氏集團打來的那個邀請電話,真的是巧合嗎?
“晚星,你還在聽嗎?”夏琳問。
“在。”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夏琳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另外...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人。”
“誰?”
“陸氏集團現在的實際掌權人,陸景深。我要他最近三年的所有公開動向,投資案例,還有...他和周家有沒有其他過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晚星,你招惹上陸景深了?”夏琳的聲音嚴肅起來,“那個人在商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看上的專案,要麽被他收編,要麽被他毀掉。沒有第三條路。”
“不是我招惹他。”林晚星看著院子裏殘留的積雪,“是我感覺,他可能已經注意到我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獨自在院子裏站了很久。
寒風刺骨,但她渾然不覺。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周家破產的時間點應該是在她大四那年,為什麽提前了?陸景深前世並沒有涉足這個城市的商業版圖,為什麽現在出現了?林家為什麽提前兩年找上門?
所有的時間線,都在加速,都在偏移。
就像她這隻重生的蝴蝶,輕輕扇動翅膀,已經改變了遠方的風暴。
晚上九點,工作室隻剩下林晚星一個人。
她關掉大燈,隻留一盞台燈,昏黃的光圈籠罩著工作台。桌上攤著三樣東西:陸氏集團的邀請函、陳伯遠留下的名片、還有沈墨送給她的那幅“雪中送炭”的複製稿。
三個選擇,三條路。
陸氏的路演邀請——機會與風險並存。五十萬投資和黃金鋪位能讓她少奮鬥三年,但也可能讓她失去自主權,甚至重蹈前世被收購拆分的覆轍。
林家的召喚——血緣的牽引與陷阱。如果回去,她有機會拿回母親的遺物,有機會在林氏內部佈局,但也必須麵對江月柔的算計,麵對父親冰冷的審視。
而第三條路...維持現狀,按自己的節奏慢慢成長。
但真的還能“慢慢”嗎?
周家的突然崩塌,陸氏的介入,林家的提前關注——所有訊號都在告訴她:這個世界正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變化。如果她還按照原計劃,用三年時間完成資本積累,可能三年後戰場早已換了天地。
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新微信。
是沈墨發來的。
“晚星,今天整理舊物,找到一本你母親二十年前的速寫本。如果你來上海,可以來看看。”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
模糊的光線下,一本深藍色封皮的速寫本攤開著。那一頁畫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在窗邊讀書的側影,線條溫柔流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給我的清婉——願你的世界永遠有書,有光,有自由。”
落款是一個“沈”字。
林晚星的手指撫過螢幕上那行字。
母親...沈清婉...
前世她對母親的記憶很模糊。三歲時母親去世,父親很快娶了江月柔,家裏所有關於母親的照片、物品都被收走。她隻能從傭人零碎的議論中拚湊出一個影子:美麗,溫柔,會畫畫,身體不好。
但現在,沈墨的出現,這本速寫本...
母親和沈墨是什麽關係?為什麽沈墨會說“你母親若在世,會為你驕傲”?為什麽母親會保留這本速寫本二十年?
謎團一個個浮現。
台燈的光暈裏,林晚星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開啟電腦,開始撰寫郵件。
“尊敬的陸氏集團專案組:
感謝貴司的邀請,我很榮幸能參加1月15日的青年創業論壇。路演資料我會在本週五前提交。
另,由於行程安排,我將提前於1月10日抵達上海。不知可否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會麵?我想在論壇開始前,更深入地瞭解貴司的孵化理念。
順祝商祺。
林晚星”
傳送。
接著,她撥通了趙子航的電話。
“子航,計劃有變。我下週就去上海。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工作室交給你。早春係列的打樣按原計劃進行,如果遇到問題,隨時聯係我。另外...留意一下蘇雨薇的動向,我總覺得她最近會有動作。”
最後,她開啟購票軟體,預訂了1月9日晚前往上海的高鐵票。
車次G1357,一等座。
她記得清楚——前世看財經報道時,曾經讀過一篇關於陸景深的專訪。記者問這位年輕的商業巨頭有什麽習慣,他回答說:“我每週一晚上會坐G1357從南京回上海,在火車上看完下一週的所有專案報告。”
那天,是1月9日,週一。
深夜十一點,林晚星鎖好工作室的門,走向校園。
冬夜的校園很安靜,路燈在融雪的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裹緊羽絨服,快步穿過圖書館後的小路。
就在她即將走到宿舍樓時,一個身影從樹後閃了出來。
林晚星猛地停住腳步。
是周明軒。
但他看起來和平時完全不一樣——頭發淩亂,眼眶發紅,昂貴的羽絨服上沾著汙漬,整個人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林晚星...”他踉蹌著上前,聲音嘶啞,“你滿意了嗎?”
林晚星後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周同學,你喝多了。”
“喝多了?哈哈哈...”周明軒突然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對,我喝多了!因為我爸在醫院等死!因為我家要破產了!因為所有人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他死死盯著她,眼睛裏布滿血絲。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那個慈善係列,根本不是為了捐款,是為了搞垮我家的名聲!現在銀行不肯續貸,合作夥伴全部撤資...林晚星,你好狠的手段!”
林晚星冷靜地看著他。
“周明軒,如果你父親沒有違規挪用專案資金,如果你們家的財務本來就沒有問題,一個學生創業品牌的慈善活動,怎麽可能撼動周氏集團?”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周明軒頭上。
他愣住了。
“你...你怎麽知道...”他喃喃道,隨即眼神變得瘋狂,“是你!是你告訴陸氏的!對不對!你和陸景深聯手搞垮周家!”
林晚星心中一震。
陸景深...周明軒果然也想到了這個方向。
“我不認識陸景深。”她實話實說,“至於周家的事,商業競爭,成王敗寇。你父親在商界三十年,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我不信!”周明軒突然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林晚星,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是誰?你一個普通大學生,怎麽可能有這麽多手段!你是不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林晚星抬起另一隻手,手中的防狼警報器已經拉響了栓扣。
尖銳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放手。”她的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周明軒,你現在該做的不是在這裏發酒瘋,而是去醫院陪你父親,或者想辦法保住周家還能保住的東西。”
宿舍樓的燈光陸續亮起,有保安朝這邊跑來。
周明軒鬆開手,後退兩步,看著林晚星,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憤怒,怨恨,恐懼,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
“你會後悔的。”他咬著牙說,“林晚星,你今天不弄死我,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說完,他轉身跌跌撞撞地跑進黑暗裏。
林晚星站在原地,警報器還在響。
保安跑過來:“同學,沒事吧?”
“沒事,遇到個醉酒的。”她按下警報器,聲音恢複平靜,“已經解決了。”
回到宿舍,蘇雨薇的床鋪空著——她今晚大概不會回來了。
林晚星洗漱完畢,躺上床,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抬起左手,腕上的銀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首飾,前世她一直戴著,直到被江月柔藉口“太舊了”強行拿走,換成了一條更昂貴的金鏈。
但金鏈是鎖,銀鐲是念想。
手機螢幕又亮了。
這次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隻有一句話:
“G1357,9號車廂。期待見麵,林小姐。”
沒有署名。
但林晚星知道是誰。
她盯著那行字,良久,按熄了螢幕。
黑暗中,她輕聲對自己說:“那就...去見見吧。”
(第7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