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校園商業街還沉浸在週末的慵懶中。
林晚星獨自坐在“星辰”攤位裏，麵前的筆記本攤開著，上麵是密密麻麻的麵試問題設計。攤位外掛著新製作的招聘海報——深藍色星空底，白色楷體字：“尋找發光的你，一起繪製星辰。”
她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目光落在海報上。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在為蘇雨薇的生日禮物發愁——省下三個月生活費買了一條施華洛世奇項鏈，而蘇雨薇收到後隻是隨手放在桌上，說“樣式有點過時了”。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的銀鐲。
“早啊老闆！”清脆的聲音打破晨間的寧靜。
許悠悠推門進來，手裏提著兩份早餐。這個家境普通的數學係女生，是開業第一天就來應聘兼職的，做事勤快，心算能力極強，對數字有種天生的敏感。
“不是說了八點才開始嗎？”林晚星接過豆漿，溫熱透過紙杯傳遞到手心。
“反正也睡不著。”許悠悠熟練地開始整理貨架，“昨晚我算了上個月的銷售資料，發現一個規律——”
她拿出自己的筆記本：“週一到週三，文具類銷量高；週四到週日，飾品和包包銷量會上升15%。我猜是因為週四發生活費的人多。”
林晚星微微挑眉。
這個發現她其實早就知道，但許悠悠能通過自己觀察總結出來，確實難得。
“今天麵試結束後，你可以試試做下個月的銷售預測。”林晚星喝了一口豆漿，“誤差控製在10%以內的話，寒假期間給你漲時薪。”
許悠悠眼睛一亮：“真的？”
“星辰不畫餅。”林晚星翻開應聘者資料，“說到做到。”
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照進來，在白色地磚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八點整，第一個應聘者準時敲門。
上午九點半，已經麵試了五個人。
林晚星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 張明，市場營銷專業，誇誇其談，pass
· 李悅，設計係，作品集平庸但態度誠懇，待定
· 陳峰，計算機係，趙子航學弟，技術能力不錯，錄取
· 劉雯，中文係，文字表達能力強，對產品理解深刻，錄取
· 王笑笑……
敲門聲再次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妝容精緻的女生走進來。林晚星目光微凝——這張臉，她記得。
前世蘇雨薇的家庭聚會上，這個叫王笑笑的表妹曾當眾嘲笑她“背的包包是過季款”。
“學姐好！”王笑笑聲音甜得發膩，“我是外語係的王笑笑，雨薇姐讓我來給您問個好。”
果然。
林晚星麵色平靜：“請坐。帶簡曆了嗎？”
“啊，簡曆……”王笑笑從名牌包裏翻出一張紙，上麵除了基本資訊，幾乎全是“參加過校園歌手大賽”“擔任班級文藝委員”這類與銷售無關的內容。
“你為什麽想來星辰工作？”林晚星例行公事地問。
“因為覺得學姐你好厲害呀！”王笑笑身體前傾，做出崇拜狀，“雨薇姐天天誇你呢，說你能幹又漂亮。我想跟著學姐學習學習。”
“工作時間是寒假全天，包括春節前後，能接受嗎？”
“這個……”王笑笑麵露難色，“春節得回家呢，我家可講究團圓了。而且除夕到初七，是不是應該放假呀？”
林晚星在簡曆上畫了個叉。
“那說說你對星辰產品的理解吧。”
“包包很漂亮呀！特別適合我們大學生背。”王笑笑眨眨眼，“不過我有個小建議，學姐要不要考慮進一些大牌仿款？我認識渠道，價格可便宜了，肯定好賣！”
攤位裏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許悠悠整理貨架的動作停了下來，趙子航從電腦後抬起頭。
林晚星合上筆記本，聲音依然平靜：“星辰不做仿款，這是原則。抱歉，你的理念與我們不合。”
王笑笑臉色變了變：“學姐，我就是建議一下……”
“麵試結束了，感謝你的時間。”林晚星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勢。
“你！”王笑笑也站起來，甜美的麵具出現裂痕，“你知道我表姐是誰嗎？蘇雨薇！校學生會的副部長！你一個擺攤的，囂張什麽？”
攤位門被推開，趙子航已經站到林晚星身側。
“請離開。”這個平時靦腆的技術男，此刻聲音冷硬。
王笑笑瞪了他們一眼，抓起包包往外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林晚星，你會後悔的！”
門被狠狠摔上。
下午兩點，最後一位應聘者離開。
林晚星最終錄取了三人：陳峰、劉雯，以及一個物流管理專業的男生鄭濤。加上許悠悠，寒假期間的核心兼職團隊將達到四人。
“這是培訓手冊初稿。”林晚星將列印好的檔案分發給三人，“明天開始，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培訓，持續一週。通過考覈才能正式上崗。”
劉雯翻看著厚達二十頁的手冊，驚訝道：“這麽詳細？連怎麽和顧客介紹產品材質都有標準話術……”
“標準化是品牌的基礎。”林晚星說，“星辰賣的不是地攤貨，是設計理念和生活態度。你們需要理解這一點。”
陳峰推了推眼鏡：“學姐，我能把收銀係統再優化一下嗎？現在這個版本還有提升空間。”
“可以，和子航對接。”
正說著，趙子航從裏間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晚星，你來一下。”
林晚星示意許悠悠繼續給新人介紹產品，跟著趙子航走進後麵的小倉庫——這裏被改造成了簡易的辦公室和貨倉。
“出什麽事了？”
趙子航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校園論壇，生活區板塊。”
螢幕上是一個熱帖，標題刺眼：
【曝光】商業街“星辰”攤位，質量差價格高，專坑學生錢！】
發帖人ID是“正義路人”，註冊時間就是今天。
帖子內容：
“前幾天買了星辰的帆布包，背了三天就開線了！去找老闆理論，態度惡劣不給退。後來才知道，所謂‘原創設計’都是網上扒的圖，成本不到十塊錢賣**十！同學們擦亮眼睛，別被情懷忽悠了！”
下麵已經跟了幾十條回複。
“真的假的？我還挺喜歡他家設計的……”
“無圖無真相，樓主上圖啊。”
“我買過兩個包包，質量挺好的……”
“樓上水軍吧？我也聽說他家東西不怎麽樣。”
趙子航滾動頁麵：“最麻煩的是這幾條。”
幾條新回複貼出了模糊的照片：一個帆布包確實有開線痕跡，還有一張收據，金額是八十八元，蓋章確實是“星辰”。
“照片是P的。”林晚星隻看了一眼就斷定，“那個開線的位置，我們的工藝根本不可能出現。而且我們的收據章是橢圓形的，這個是圓的。”
“我知道。”趙子航調出另一個視窗，“我追蹤了發帖IP，是校外‘極速網咖’的機器。註冊郵箱是臨時郵箱，十分鍾壽命那種。”
“專業水軍手法。”林晚星眼神冷了下來，“周明軒終於不滿足於商業競爭了。”
“不止。”趙子航又開啟幾個頁麵，“微博、貼吧、本地的學生QQ群，都開始出現類似內容。雖然還沒大規模擴散，但明顯是有組織的。”
倉庫裏隻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窗外，下午的陽光正好，幾個女生說笑著從攤位前走過，指著“星辰”的櫥窗討論要不要進去看看。
一窗之隔，暗流已經湧動。
“子航，能做兩件事嗎？”林晚星沉默片刻後開口。
“你說。”
“第一，找到照片的原圖。這種P圖一定會留下痕跡，找到沒P之前的版本。”
“已經在做了。”趙子航開啟一個圖片識別軟體，“我用反向搜尋初步判斷，這個包的款式是去年淘寶爆款，不是我們的設計。正在全網比對具體連結。”
林晚星點頭：“第二，查一下極速網咖的監控——我知道這有難度，但如果能拿到發帖人的照片……”
“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那家網咖做網管。”趙子航難得地笑了笑，“關係不錯，應該能幫忙。”
“費用從團隊資金裏出，該打點的不要省。”
“明白。”
兩人正說著，外麵傳來許悠悠的聲音：“晚星姐，有人找。”
林晚星走出倉庫，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攤位裏，正仔細地看著櫥窗裏的星座係列帆布包。
男人大約四十歲，身材保持得很好，戴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林晚星走上前。
男人轉過身，目光在林晚星臉上停留片刻，露出一絲微笑：“你就是林晚星同學吧？我是陸氏集團旗下‘新風投資’的專案經理，我姓徐。”
他從名片夾裏取出一張純黑燙金的名片。
林晚星接過，名片上寫著：徐致遠，新風投資高階專案經理，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和郵箱。
陸氏集團。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陸氏集團是滬上商業巨頭，主營業務是房地產和金融，但在她死前那幾年，開始大規模佈局文化創意產業。而陸景深……
“徐經理找我有事？”林晚星保持平靜。
“上週的校園創業大賽，我就在評委席。”徐致遠說話不疾不徐，“你的專案和演講，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特別是那句‘星辰的邊界是天空，不是圍牆’。”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檔案：“新風投資正在尋找有潛力的年輕品牌進行天使輪投資。這是我的初步意向書，你可以看看。”
林晚星沒有立刻去接。
“徐經理可能誤會了，星辰目前沒有融資計劃。”
“不急。”徐致遠把檔案放在玻璃櫃台上，“你可以先看看條件。新風投資不是普通的VC，我們更看重長期價值而非短期回報。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攤位簡潔而精緻的裝修：“如果你擔心失去控製權，我們可以設計特別條款。陸總親自交代過，對星辰，可以破例。”
陸總。
陸景深已經注意到她了？比前世早了整整一年。
林晚星指尖微微收緊。
“我會認真考慮。”她最終接過檔案，“但需要時間。”
“當然。”徐致遠看了眼手錶，“我下週一會再來。對了——”
他走到門口時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最近網上有些不好的聲音，需要幫忙處理嗎？陸氏集團有專業的公關團隊。”
“謝謝，暫時不用。”林晚星迴答得很快，“星辰能自己解決。”
徐致遠笑了笑，推門離開。
等他走遠，許悠悠才小聲問：“晚星姐，投資誒！你怎麽好像不太高興？”
林晚星沒有回答。
她翻開意向書，第一頁的投資金額就讓許悠悠倒吸一口涼氣：三百萬，占股20%。
估值一千五百萬。
對於一個成立不到半年、隻有一個攤位的學生品牌來說，這是天價。
但林晚星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項條款上：
“投資方有權指定一名董事會觀察員，列席重大決策會議。”
而觀察員的姓名欄，赫然寫著：陸景深。
黃昏的光線斜斜照進攤位，在林晚星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她把意向書合上，對趙子航說：“網咖那邊，盡快拿到照片。”
“已經在聯係了。”趙子航放下手機，表情有些古怪，“我同學說……今天下午確實有個生麵孔去開了台機器，待了不到半小時。但他描述的樣貌，不是周明軒。”
“是誰？”
“一個染著黃頭發、穿潮牌的男生，看起來十**歲，很張揚的樣子。我同學還聽到他打電話，說什麽‘皓宇哥放心，搞定了’。”
皓宇。
林皓宇。
林晚星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那個前世處處與她作對、最後聯合江月柔把她趕出家門的“弟弟”，這一世，竟然這麽早就出手了？
而更深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如果林皓宇已經和周明軒聯手，那麽，這場針對她的圍剿，恐怕才剛剛開始。
“晚星。”趙子航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我同學發來了一張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
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
照片上，網咖昏暗的光線裏，一個黃發男生正對著電腦螢幕笑得囂張。
而在他身後的卡座裏，還坐著一個人。
盡管隻露出小半張側臉，但林晚星認得出來——
那是蘇雨薇。
窗外，暮色四合，商業街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星辰攤位的燈光也開啟了，溫暖的黃光照亮櫥窗裏精緻的商品，看起來一切如常。
但林晚星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她拿起手機，找到夏琳的號碼，編輯了一條資訊：
“夏琳姐，你上次說的時尚媒體資源，能盡快幫我對接嗎？星辰，準備正式亮相了。”
按下傳送鍵時，她的目光落在櫃台上的黑色名片上。
陸景深。
這一次，她不會選擇依附任何人。
但如果是合作呢？
夜色徹底降臨，遠處的教學樓燈火通明。
林晚星站在攤位玻璃門前，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十九歲的臉龐，二十八歲的眼神。
手機震動，夏琳回複了：
“正好，下週三《都市風尚》有個新品牌專欄，主編我熟。但前提是，你的品牌得有故事，更得有實力。準備好了嗎？”
林晚星打字回複：
“一直都在準備著。”
傳送。
她轉身對團隊說：“明天培訓提前到上午八點。另外，子航，幫我查一下林皓宇最近三個月的所有動向。”
“還有，”她頓了頓，“下週的新品發布會，規模擴大三倍。既然他們想看星辰墜落，那我們就——”
“讓所有人看到，什麽是真正的光芒萬丈。”
夜色深處，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誰也不知道，這個站在小小攤位裏的十九歲女孩，手握的不僅是這一世的記憶，還有改變所有人命運的——
那顆註定要璀璨的星辰。
（第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