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郭紹率兵趕到大慈悲寺的時候,混戰格外的慘烈。
火舌舔舐夜空,將這座原本氣派無比的寺廟化作一片火海。
飛簷鬥拱被吞入赤紅的漩渦。
木質樑柱在爆裂聲中坍塌,琉璃瓦片如熔化的糖漿般墜落,濺起一地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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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裹挾著焦糊的經卷灰燼,扭曲成猙獰的鬼影,在月光下張牙舞爪。
鎧甲與袈裟絞作一團。
一名僧侶的禪杖砸中蒙古兵的麵甲,金屬撞擊聲混著血肉悶響;另一名小沙彌的匕首刺進敵人咽喉,血沫噴濺在佛前的長明燈上,滋起一縷青煙。
慘叫聲忽高忽低——
有人被長槍貫穿胸膛,有人被砍斷手腕,拖著殘肢爬向火海,彷彿要跳入那業火中洗淨罪孽。
「博爾朮——」
郭紹瞧見鐵木真的時候,後者陷入了歇斯底裡的狀態。
順著鐵木真那顫巍巍的手看去,隻見博爾朮一手握著馬頭彎刀,一手舉著鐵製盾牌,直挺挺的站在那裡。
他的麵色蒼白,渾身上下插滿箭矢,整個人好似刺蝟一般,被鮮血所染紅,成了名副其實的「血人」。
垂死之際,博爾朮還怒目圓睜著,仿若古之惡來一樣凶惡,嚇得許多西夏兵都不敢靠近。
別看博爾朮還像一座佁然不動的大山一般站著,其實他已經命歸九泉之下了。
「父汗!」
這個時候,拖雷也趕緊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趕到鐵木真的身邊護駕。
「籲——」
郭紹勒住韁繩,把手中的騎槍橫在一邊,衝著拖雷喊道:「拖雷大王,你趕緊帶著大汗走,我來斷後!」
「好!」
拖雷也冇有猶豫,想要把自己的坐騎讓給鐵木真,卻被後者拒絕了。
見狀,郭紹皺了皺眉頭,旋即下了馬,將自己那赤菟馬的韁繩遞給鐵木真:「大汗,請上馬!」
「這……郭紹,你冇了坐騎,怎生是好?」
鐵木真遲疑著。
這座大慈悲寺,雖說占地極廣,但到處都是建築物,空間狹小,不適合騎兵的縱橫馳騁,也不利於大軍一股腦兒的擠進來。
能跟著郭紹、拖雷他們衝殺進來的蒙古士兵並不多。
「大汗,這天下可以冇有郭紹,卻不能冇有大汗您啊!」
郭紹真情流露一般,向鐵木真說出這般慷慨激昂的話語。
「好!」
鐵木真重重的點了點頭,終於是不再矯情,翻身上馬。
在馬背上的鐵木真又回過頭,掃了一眼郭紹,正色道:「保重!一定要平安歸來!」
「駕!」
郭紹看著鐵木真、拖雷父子漸行漸遠的身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有的時候,一匹馬的確能成為最好的逃生工具。
現在大慈悲寺的每個出入口,都被西夏軍堵住了。
能衝進來的蒙古騎兵少之又少,大多成了西夏弓弩手的活靶子。
而且,隨著火勢的蔓延,整個寺廟都被烈焰所吞噬,岌岌可危,隨時都會被燒成灰燼。
如果不能及時逃出去,或者找個掩體躲避的話,就算不被殺死,也會被燒死的。
有鑑於此,郭紹並不戀戰,率領剩下的怯薛兵,朝著大慈悲寺的外圍衝殺出去。
「父汗!父汗!」
「啊!」
郭紹還在突圍的時候,路過一處走廊外,卻見一陣人喊馬嘶,飛濺起來的火光木炭中,依稀可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跟拖雷一起衝進來的窩闊台,在廝殺中迷了路,連人帶馬想要逃出火海,卻不慎被一根燒斷的房梁砸到了。
窩闊台的大腿被一根柱子壓著,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慘叫著,額角青筋凸起,直冒冷汗,顯然是無比痛苦的。
郭紹瞧見這一幕,想要去搭救窩闊台,冇走幾步,又遲疑了。
救?
還是不救?
不怪郭紹這樣權衡利弊。
他剛剛把自己的坐騎讓給鐵木真,無所謂。
畢竟在眼下這種混亂的戰況中,以郭紹的勇猛想要殺出去不難。
但是,現在被砸傷了腿的窩闊台,明顯是個累贅。
郭紹怎能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救他一次?
「郭紹!郭將軍,是你嗎?」
郭紹還在猶豫的時候,窩闊台似乎是遠遠的瞧見了他。
「窩闊台大王,是我!」
唉。
算我倒黴!
郭紹見此情形,隻好衝過去搬開壓著窩闊台大腿的柱子,並且將他背著,一起跑路。
「追!」
「不要放跑了那兩個蒙古大將!」
「殺了他,重重有賞!「
一些眼尖的西夏士兵,發現郭紹背著窩闊台一路狂奔後,趕緊一窩蜂的追了上去。
二人身上的盔甲畢竟不同於一般的蒙古兵,太過顯眼了。
「咻!」
一支犀利的箭矢劃破空氣,幾乎震破了郭紹的耳膜。
箭矢擦著郭紹的頭髮絲過去。
好險!
郭紹咬著牙,兩條腿使勁兒的奔跑,真是恨不能多生幾條腿。
他的心裡此刻很想吐槽:窩闊台大王,你該減肥了。
這窩闊台生得膀大腰圓,體重估計超過了兩百斤。
背著一個兩百斤重的大漢,負重奔跑,郭紹能跑得過那些西夏兵纔怪。
窩闊台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嘆息道:「郭紹,放下我吧。再這樣下去,我們誰也跑不掉。」
「不!」
郭紹斬釘截鐵的道:「窩闊台大王,我絕不能拋下你不管!」
「郭紹可以死,但是你必須要活著!」
「你是我大蒙古國的儲君,未來的大汗,長生天一定會庇佑你的!」
「跑出這座寺廟,咱們就安全了!」
聞言,窩闊台很是感動,眼圈一紅,有些哽咽的說道:「郭紹,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如果我們這次能活下來,今後你我就是安答!」
有了窩闊台的這句承諾,郭紹感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
他的嘴角微翹,笑著道:「窩闊台大王,能有你這樣一位安答,郭紹這輩子值了!」
他的雙手夾緊了窩闊台的大腿,又是一路狂奔。
未曾想,窩闊台還是被射中了兩箭,悶哼不已。
麵對追兵的情況,郭紹背上的窩闊台明顯是成了「肉盾」。
好在窩闊台皮糙肉厚的,又穿著鐵甲,哪怕是中箭,也並不危及性命。
郭紹眼看著就能逃出生天,不料不遠處的寺門緊閉著,其餘的方向又有無數的西夏兵圍堵過來。
這一切,讓郭紹和窩闊台都愣住了,如墜冰窖。
莫非,今天就是他們的死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