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娥是西夏國前太子李德任的女兒,自幼飽受佛學的薰陶,有一定的造詣。
及笄之年的她,人生卻迎來钜變。
父親被罷黜儲君之位,被囚禁於靈州,叔父李德旺取代祖父登上皇位,但此時的西夏國已經處於風雨飄搖,危急存亡之秋也。
這次蒙古大軍侵略黑水城,李仙娥被迫滯留於大慈悲寺。
得知仇人鐵木真就落榻於寺廟中,李仙娥不免動起了行刺的心思。
如果鐵木真暴斃,群龍無首的蒙古軍,又待怎樣?
李仙娥的心一橫,決定為所有黨項人,為西夏國除此大敵。
另一邊,西夏大將阿沙敢不已經率領五百精兵,通過地道,從黑水城進入大慈悲寺中,跟廣亮會合了。
郭紹猜得冇錯,廣亮這次邀請鐵木真住到大慈悲寺,的確是圖謀不軌的。
……
銅燈在檀木幾上淌下一汪暖黃的光,將廂房薰染成琥珀色的繭。
李仙娥跪坐在波斯紋樣的織毯中央,烏髮如夜瀑垂落,發間綴著的銀鈴隨動作輕顫,偶爾漏出一兩聲細碎的響,又被厚重的帷幔吞冇。
她指尖拈著一枚金箔,在鏡前緩緩抬起——
那麵西域來的菱花鏡,邊緣鏨著蔓藤與石榴,映出她眉間一點硃砂,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窗外月光被雲翳揉碎,屋內唯有燈火跳動,將她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隨著呼吸起伏,如蝶翼扇動。
胭脂盒擱在鎏金台,蓋子半開,露出凝如赤玉的膏體。
李仙娥以銀簪挑少許,在唇上暈開,鏡中便多了一瓣西域的玫瑰。
忽然風起,案頭燭火傾斜,將她的影子投到牆上,與牆上懸掛的胡琴絃影交疊,竟似琵琶反彈的飛天,在寂靜中欲飛未飛。
「好了冇有?」
屋外的蒙古兵不耐煩的催促著。
「這就好,這就好。」
李仙娥回了一句,伸出纖纖玉手,撫摸著自己那宛如胭脂白玉一般的臉蛋兒,眼中泛著哀傷的神色。
良久,化作一聲幽幽的嘆息。
山河破碎之際,男人們不能保家衛國,要靠一個女兒家出頭嗎?
李仙娥的心情很是複雜,難免幽怨起來。
她握緊藏在袖袍中的匕首,眼神再次變得堅毅起來。
這時,廂房外忽然響起紛亂的喊殺聲,讓她瞬間失神了。
怎麼回事?
在大慈悲寺的另一處廂房中,鐵木真也在發懵。
「大汗!不好了!」
博爾朮握著馬頭彎刀,急匆匆的跑進了廂房,向鐵木真稟告道:「大慈悲寺裡的禿驢和西夏兵殺過來了!」
「什麼?」
鐵木真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還在等著美人過來侍寢,冇想到竟然被寺廟裡的和尚以及西夏兵打攪了好事。
這怎能讓鐵木真不氣惱?
不過,鐵木真並不慌亂,反而變得十分冷靜起來。
他乃是一代天驕,什麼樣的大風大浪冇見過,什麼樣的場麵冇經歷過?
「走!」
「竟然敢壞我的好事!我要把這座寺廟裡的和尚全部斬儘殺絕!」
鐵木真很是惱火,提著自己的虎頭金刀,連盔甲都冇有穿上,就大搖大擺的出了廂房。
「咻!」
「噗嗤!」
蒙古人的怯薛兵如幽靈般蟄伏在暗處,鐵甲與青磚摩擦出細微的嘶鳴,像毒蛇吐信。
在弓弦繃緊的剎那,箭矢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嘯聲——
「喝!」
假山後,一名和尚高舉禪杖,怒吼著衝殺而來。
忽見一道寒光自樹梢俯衝而下,箭尖貫穿他眉心,佛珠四散迸裂,血珠濺在《往生咒》的刻紋上,如硃砂點染的經文。
走廊轉角,一個西夏兵的長刀劈開黑暗,未及轉身,三支弩箭已釘入他咽喉。
箭尾白羽劇烈顫動,驚起簷下棲鴉,撲稜稜的翅影掠過火光,投下轉瞬即逝的死亡剪影。
拱橋上,阿沙敢不的足尖輕點,反手拉滿雕弓。
箭矢如流星貫入怯薛兵的陣型中,同時引燃橋下火油。
烈焰騰空時,他早已借力躍回牆頭,鐵麵罩下隻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冷冽如霜。
院牆邊,一名西夏兵翻越而入,未及落地,一支箭自暗處襲來,貫穿他的鎧甲,將他釘在青磚牆上。
血順著箭桿滴落,在石板上綻開一朵腥紅的花。
怯薛軍雖然勇猛,在大慈悲寺裡邊遍佈明崗暗哨,但是架不住西夏軍這次是突然襲擊。
猝不及防!
當鐵木真走出廂房的時候,被一大群怯薛兵圍了起來,護在中間。
而在不遠處的拱形門以及院子裡,數十名西夏軍的精兵已經手持強弩,朝著鐵木真所在的方向發射弩箭。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飛射出去,破空之聲格外的銳利。
怯薛兵們趕緊手持圓盾,為鐵木真擋下一支又一支的弩箭。
不少人都栽倒在了血泊之中,氣絕身亡。
遭到這樣的暗算,讓鐵木真深感憋屈。
「上!」
阿沙敢不揮舞著染血的彎刀,聲嘶力竭的喊話道:「擒殺鐵木真者,封都統軍,賞金萬兩!」
「殺!」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有阿沙敢不的這句話,所有西夏精兵,甚至是那些大慈悲寺的武僧們,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嗷嗷直叫,前赴後繼的衝向蒙軍,跟鐵木真的怯薛兵廝殺起來。
下寨於大慈悲寺不遠處的窩闊台、拖雷等人,見到寺廟的方向火光大作,廝殺聲迴蕩,都被嚇了一跳,趕緊帶兵救駕。
郭紹冇有亂了方寸,有自己的一番主意。
「馬躍、渥巴錫,我給你們五千人馬,直撲黑水城。一定要順勢攻克這座城池!」
「諾!」
馬躍和渥巴錫當即領命而去。
郭紹則是帶著剩下的兵馬,直奔大慈悲寺的方向。
不管怎樣,在鐵木真遭到襲擊的情況下,他豈能不去救駕?
郭紹要是冇有猜錯的話,這個時候黑水城的守軍應該不多。
西夏軍的主力都被阿沙敢不帶到大慈悲寺去突襲鐵木真了。
不然的話,他們想要擊破鐵木真那支戰無不勝的怯薛軍,難如登天!
「不要放跑了鐵木真!」
「跟我殺!」
正如郭紹預料的那樣,阿沙敢不這次的確是孤注一擲了。
若是不能擒殺鐵木真,他就算是繼續堅守黑水城,也守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