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郭紹的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把自己的坐騎赤菟馬讓給鐵木真,更不該搭救窩闊台。
作為穿越者的郭紹,知道鐵木真、窩闊台父子二人現在還命不該絕,為何卻陷入這般險境?
歷史上,有這一出嗎?
無數的西夏兵包圍過來,郭紹見狀,隻好將背上的窩闊台放在門口的柱子上,握緊手中的馬頭彎刀。
這一把馬頭彎刀,乃是也立安敦當年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而今他隻能拚一把了。
古往今來,號稱「萬人敵」的猛將不少,但是誰真的能單挑成百上千的敵人不落下風?
麵對這麼多的敵兵,郭紹就算是楚霸王項羽再世,也是白搭。
這時候的窩闊台,也很是沮喪。
他攥著手裡的戰刀,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想要自刎,卻被郭紹拍掉了刀刃。
「窩闊台大王,你要做甚?」
「唉!」
窩闊台垂頭喪氣的道:「郭紹安答,你不要阻止我。」
「我是成吉思汗的兒子,大蒙古國的儲君,豈能落在賊人手中?」
「我絕不為黨項人的俘虜,受此淩辱!」
像窩闊台這樣心高氣傲的人,讓他被敵人生擒,比殺了他還要讓他更感覺難受。
無法接受。
郭紹敬佩窩闊台是一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不過,他卻不能認同窩闊台的這種做法。
「窩闊台大王,自刎是懦夫的做法。就算是被逼到絕境,我們也不該輕易放棄!」
被郭紹這麼一說,窩闊台微微頷首,旋即強忍著大腿傳來的劇痛,一手扶著柱子,一手拄著戰刀,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西夏軍已經對郭紹與窩闊台完成了合圍,打算勸降他們,再不濟也要擒殺。
未曾想,身後忽然響起鋪天蓋地的馬蹄聲。
西夏兵們掉頭一看,卻見數以百計的蒙古軍撲了過來。
郭紹一手扶著窩闊台,翹首以盼,映入眼簾的人,正是孛魯和闊闊不花!
有救了!
……
這場大慈悲寺之戰,蒙軍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名將博爾朮戰死,窩闊台負傷,卻也殲滅了不少敵軍。
郭紹還讓馬躍順勢攻取了黑水城,算是大獲全勝。
隻是這樣的勝利,並非鐵木真願意看見的。
受了重傷的窩闊台,被放進黃牛的腹部中,利用牛體溫與凝血物質止血,這就是所謂的「腹療法」。
對於博爾朮之死,鐵木真則是深表痛心,為其舉行了盛大的哀悼儀式。
蒙古四傑,又稱「四駿」,蒙古語稱「掇裡班曲律」。
這是鐵木真麾下四位開國功臣木華黎、博爾朮、博爾忽、赤老溫的共稱。
四人分任四怯薛長,世襲職銜,位列十大功臣,享有九次免罰特權。
木華黎為攻金統帥,受封太師、國王,主導蒙古對金戰略;
博爾朮任右翼萬戶長,參與統一蒙古諸部;
博爾忽以智勇著稱,曾救窩闊台於危難,後征討禿馬惕部陣亡;
赤老溫早年解救鐵木真,統領薛涼格河地區,獲封「把阿禿兒」。
而今蒙古四傑,全都或戰死,或病逝,這怎能讓鐵木真不悲傷?
「想當年,國內平定,木華黎、博爾朮之力居多,我與他們猶車之有轅,身之有臂。」
「現在兩轅儘斷,雙臂儘無,莫非是長生天在預示著什麼嗎?」
鐵木真哽咽的說著話。
拖雷、察合台、孛魯、闊闊不花、郭紹等諸王將帥都儘皆默然,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鐵木真。
在一陣充滿哀悼之氣的鼓角聲中,博爾朮的遺體被抬到放置好的柴堆上。
兩個薩滿巫師身著綴滿獸骨與銅鈴的鹿皮法衣,赤腳踏在篝火投下的猩紅光暈中。
他們手持鷹羽鼓槌,擊響蒙著熊皮的戰鼓,鼓點如心跳般震顫。
隨著鼓聲加速,他們的腰肢蛇一般扭動,脖頸上的狼牙項鍊甩出銀亮的弧線,口中撥出的白氣與燃燒的鬆脂煙糾纏成灰霧。
突然,一個薩滿巫師抓起浸透鹿血的樺樹皮拋向火堆,騰起的烈焰中,他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喉音。
彷彿有看不見的狼靈正順著他的脊樑攀爬而上。
跳大神?
站在人群中表示默哀的郭紹,見此情形。
不理解,但尊重。
鼓聲驟停的剎那,巫師的身體如斷線木偶般癱倒在地。
鐵木真拿起一支火把,親自點燃了柴堆。
熊熊烈焰吞噬著博爾朮的遺體,在一片熱浪中化作濃煙和塵埃。
這就是所謂的「塵歸塵,土歸土」。
土葬也好,火葬也罷,對於蒙古人都適用。
「復仇。」
鐵木真的眼神中浮現出陰翳的神色,一番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似是惡魔的低吟:「把黑水城夷為平地,不留一個活口。」
「讓他們為博爾朮陪葬!」
「遵命!」
隨著鐵木真的命令被傳達下去,整個黑水城就迎來了滅頂之災。
蒙古人嗜殺成性,經常屠城,這可不是一句虛言。
對於那些敢於抵抗的城池,蒙軍往往會選擇報復。
燒殺搶掠還是輕的。
想當年,察合台之子木阿禿乾在進攻範延堡的時候,中箭身亡。
木阿禿乾少年驍勇,騎射皆精,鐵木真很是喜愛這個孫子,得知其死訊之後悲憤之極,親自督軍晝夜輪番強攻範延堡。
攻陷此城後,鐵木真下令,將人畜禽獸全部殺絕,不赦一人,不留一物,並將城夷為平地。
他給這座城取名為卵危八裡(意為歹城)。
黑水城而今也遭到了這樣的下場。
「動手!」
郭紹一臉冷酷的神色,向著餓狼一般的漢軍傳達大汗屠城的命令。
所有兵將,早就饑渴難耐了。
鐵木真將這次屠城的任務交給郭紹,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的。
不過,郭紹麾下的將士們都深感榮幸。
因為屠城的時候他們可以搶到很多好處。
「上!」
「一個人也不要放過!」
火光撕裂了天空,燃燒的箭矢如流星般墜入城中,木質的房梁在烈焰中劈啪炸裂,整座城池化作一片翻滾的火海。
濃煙裹挾著焦糊味,遮蔽了陽光,彷彿連太陽也畏懼這人間煉獄。
「轟!」
房屋在熱浪中崩塌,磚石與木料轟然砸向地麵,將逃竄的人群壓成肉泥。
街道上橫陳著殘缺的軀體,鮮血混著灰燼,在焦土上蜿蜒成暗紅的溪流。
蒙古鐵騎的馬蹄踏過斷壁殘垣,刀鋒反射著火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走一條顫抖的生命。
哀嚎聲此起彼伏,婦女緊抱孩童跪倒在廢墟中,卻被呼嘯而來的箭雨貫穿胸膛。
倖存者蜷縮在屍堆後,瞳孔裡映著沖天的火光,彷彿地獄的入口在此刻洞開。
趁亂扮作一名蒙古兵的李仙娥,死死的盯著遠處郭紹那冷峻的麵龐,彷彿要把他的模樣烙印在腦海中一樣。
這是個惡魔!
屠夫!
劊子手!
鐵木真的鷹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