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餅鋪子在城東一條窄巷裏,鋪麵小得隻能擺下兩張桌子。高二顯然是熟客,進門就衝老闆喊“兩個大的、多放蔥”,然後熟門熟路地坐到最裏麵那張桌子邊上,把短棍往桌角一靠。
餅還沒上,他就開始說話了。
“你說你從西域來,西域那邊也蹴鞠?”
“算是吧,”黃小邪斟酌著用詞,“但規則不太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
黃小邪想了想,用筷子蘸了水在桌上畫了個長方形。“兩邊各十一個人,球場大概一百米長、六十幾米寬。兩頭各有一個門,球踢進門裏算得分。”
“門?”高二皺眉,“不是風流眼?”
“不是。門比人還高,比人還寬,下麵站個人守著。”
“那麽大?!”高二的眼睛瞪圓了,“那豈不是隨便一踢就進了?你們西域人也太不會玩了。”
“沒那麽容易。十一個人裏麵隻有一個能用手碰球,還得是在自己的禁區裏。”
“等等,”高二打斷他,“什麽叫‘禁區’?”
黃小邪又在桌上畫了一個小方框。
高二盯著那些水漬看了半晌,然後緩緩吐出一個結論:“你們西域人,規矩真多。”
羊肉餅端上來了。餅皮烙得焦黃,咬一口能聽到哢嚓聲,裏麵是剁得細細的羊肉末混著蔥白,油脂從咬開的口子裏往外冒。黃小邪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高二吃相也不好看,嘴裏塞滿了餅還在說話:“你說那個用手碰球的人,他是不是最沒用的?隻會用手,不會用腳。”
“他是最重要的。最後一道防線。”
“防線?”高二把嘴裏的餅嚥下去,眉頭擰成一團,“你們西域蹴鞠,還分什麽‘防線’?那不是打陣戰嗎?誰攻誰守、誰前誰後,都得聽一個人的?”
“差不多。聽教練的。”
“教……練?那是啥?”
“就是——指揮布陣的人。不上場踢球,在場邊指揮。”
高二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剩下的半塊餅放下,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黃小邪。
“你說的這個‘陣戰’,是不是跟軍隊打仗一樣?有前陣有後陣,有主攻有策應,所有人聽令行事?”
“可以這麽理解。”
高二忽然站起來,把短棍往桌上一拍:“小爺明白了。你學的不是花活,是打仗的法子!”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火炭,“走,出去鬥球!”
“什麽?”
“鬥球啊!”高二把黃小邪拽起來就往外走,“你說的那些我聽不太懂,但我得看看你在場上怎麽用。你跟我鬥一場,就用你西域的法子!”
巷子外麵有一小片空地,黃土夯的,勉強夠兩個人站開。高二手裏的皮球往地上一扔——
“規則很簡單:誰把球從對方頭頂上踢過去,誰就贏。”
這種規則黃小邪從沒玩過。不需要球門,不需要隊友,純粹的一對一,球必須從對方頭頂越過,這意味著你既要防止對方突破,又不能讓球飛太低被對方攔截。是足球和某種古老格鬥術的混合體。
高二沒有給黃小邪適應的時間。球落地的瞬間,他整個人就已經撲了上來。右腳一撥,球貼著地麵往黃小邪左側滾,身體卻往右側衝——這是一個假動作,但速度和爆發力遠超黃小邪的預期。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高二已經拿到了球,腳背一彈,皮球從他頭頂上方飛了過去。
“一比零。”
高二笑嘻嘻地把球撈回來。
第二回合。黃小邪握球,他深吸一口氣,把現代足球的控球理念在大腦裏過了一遍——壓低重心,保持球在雙腳之間,觀察對手的腳步節奏。
高二動了。不是直接衝過來,而是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步法繞著他轉圈,每一步都踩在他視野的盲區邊緣。黃小邪必須不斷調整身體朝向才能跟上他。
就在腳步節奏被帶亂的一瞬間,高二踩著他的視野邊緣,一腳貼地捅射——球滑過黃小邪的腳尖直奔襠下而來,他下意識夾腿,慢了半拍。球從兩腿之間穿過,彈起來越過他的頭頂。
“二比零。”
黃小邪看著高二腳邊的球,忽然說了一句話:“你沒在踢球。”
“啥?”
“你在用打架的步法踢球。”
高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後變成了另一種笑。他把短棍從腰間抽出來往地上一扔。
“被你瞧出來了。”他活動了一下腳踝,“那就來真的。”
棍子落地的聲音很輕。空氣裏的味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