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把短棍往地上一插，棍尾入土三分，穩穩地立在那裏。
“鴛鴦拐，”他說，“你看好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把黃小邪手裏那個破皮球要了過來。球到他腳下，整個人的氣質就變了。剛才還是個吊兒郎當的街頭潑皮，這會兒腰背一挺，雙肩下沉，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有顛球，而是用腳內側把球輕輕往前一推，然後身體跟上，在球即將滾遠的一瞬間，右腳從球的後方繞過，腳後跟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磕在球的側麵。球沒有向前飛，而是橫著彈了出去，正好落在他左腳的腳麵上。左腳不停，外腳背一撥，球又繞回身後，右腳再次用腳後跟接住。
就這麽幾個動作，球在他的雙腿之間來回穿梭，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始終不離他周身兩步。
黃小邪看得眼皮直跳。
他踢了十幾年球，從來沒見過這種控球方式。現代足球的盤帶講究的是重心變化和節奏切換，用身體晃動騙開防守球員的重心。但高二這種——不，這根本不是盤帶。這是用雙腳織了一張網，球在網裏彈來彈去，軌跡完全無法預判。
“怎麽樣？”高二收了球，額頭上微微見汗，但呼吸不亂，“這就是鴛鴦拐。齊雲社的看家本事，小爺偷學的。”
“偷學的？”
“不然呢？”高二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我又進不了齊雲社。人家練球的時候我在牆頭上趴著，趴了兩年，學了七成。剩下三成，自己琢磨的。”
趴牆頭兩年，學了七成。
黃小邪忽然問：“你能再做一遍剛才那個腳後跟變向的動作嗎？慢一點。”
高二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怎麽，你也想學？”
“想看仔細點。”
高二也不藏私，放慢動作又做了一遍。黃小邪盯著他的腳踝——那個關節在觸球的一瞬間，擺動的角度超過了九十度，而且不是一次發力，而是二次發力。第一次觸球改變球的方向，第二次觸球給球加了一個詭異的旋轉，讓球的反彈軌跡完全超出防守球員的預判。
這不是單純的控球技術。這是功夫。
“你發什麽呆？”高二在他麵前揮了揮手。
“沒什麽。”黃小邪收回目光，“你這個，我能學嗎？”
“你？”高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毫不客氣地搖了搖頭，“你那身子骨，練個十天半個月就得把腳踝扭折了。鴛鴦拐要的是下盤穩，你這下盤……”他伸手拍了拍黃小邪的大腿外側，那表情像是菜市場挑肉，“虛的。”
又是這句話。
但這次，黃小邪沒有不高興。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從現代帶來的控球技巧，在這個時代的蹴鞠場上被人說“中看不中用”；高二這套怪異的腳法，在他眼裏卻是前所未有的技術瑰寶。如果能把兩者的優點結合起來——
他的思路被肚子的一聲巨響打斷了。
咕嚕嚕——那聲音大得連圍觀百姓都笑了。高二笑得最大聲，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們聽聽，打雷了打雷了！”
黃小邪的臉皮再厚，也忍不住紅了一下。他兩天就吃了半個炊餅，剛才那套顛球消耗了最後一點體力，肚子響得理所當然。
高二笑夠了，擦了擦眼角，從懷裏摸出幾個銅錢，數了數，猶豫了一下，又數了一遍，最後一咬牙：“走，小爺請你吃羊肉餅。”
“……你剛纔不是還在撿地上的錢？”
“撿錢怎麽了？”高二理直氣壯地把銅錢往手心一攤，“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小爺又不偷不搶，憑本事顛球賺的。再說了，”他拿胳膊肘碰了碰黃小邪，“你這花活兒雖然中看不中用，但能引來人。以後咱倆搭夥，我來真格的，你來耍花槍。賺了銅板，對半分。”
黃小邪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有點想笑。
“行，搭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