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黃小邪搭青訓基地的班車前往沙爾克一線隊訓練基地。兩處基地相距不到五公裏，但氛圍天差地別。青訓基地門口掛的是梯隊全家福，一線隊基地門口掛的是費爾廷斯競技場的巨幅照片，照片下麵印著一行字：Wir leben dich（我們為你而生）。
門衛驗過他的臨時證件，指了指主樓右側的更衣室方向。走廊比青訓基地寬了一倍，牆上掛著一線隊曆代傳奇球員的球衣——勞爾、亨特拉爾、諾伊爾、272、薩內、德拉克斯勒——每一件球衣都用玻璃框密封著，框子下麵的銘牌上刻著球員的名字和效力年份。
更衣室的門半開著。黃小邪走進去的時候，裏麵已經有幾個球員在換訓練服了。
他認出了其中幾張臉——科拉希納茨，一線隊的副隊長，一個肌肉線條像雕塑的波黑後衛；費爾曼，老門將，鬍子颳得鐵青。還有幾個年輕球員他不認識。
更衣室很安靜。沒有人主動跟他打招呼。這種安靜和青訓營更衣室裏的熱鬧不同——不是敵意，而是審視。一線隊的球員每天都在麵對新人：試訓的、租借回歸的、從梯隊抽調上來的。大部分人過兩周就會消失。所以他們不急著交朋友。
“黃？”一個低沉的嗓音從更衣室另一頭傳來。科拉希納茨走了過來，手裏攥著剛係好的守門員手套，一邊拉緊魔術貼一邊打量黃小邪。“格羅斯說U19來了一個華裔最佳球員。我在照片上看你更矮——你比我想的高一點。”
“可能是我站直了。”黃小邪說。
科拉希納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在安靜的更衣室裏顯得格外響。
“有意思。更衣室左邊第三個櫃子，空的。訓練服在體能師那裏領。格羅斯的訓練課在九點半。”
訓練課在隔壁的訓練場進行。一線隊的訓練強度比U19高了不止一個檔次。不是對抗的激烈程度——U19的對抗也很激烈——而是節奏。
一線隊球員的每一個動作都更緊湊，觸球和出球之間的時間間隔更短，跑位的選擇更精準。
黃小邪被安排在替補組的進攻中場位置。他的對位防守者是科拉希納茨——一個打過英超、德甲、歐戰的兩百場老將。
第一次對抗，科拉希納茨就用身體給黃小邪上了一課。黃小邪在禁區前沿接球，科拉希納茨貼上來，不是用腿，隻是用肩膀輕輕一頂。
黃小邪被頂得重心歪了半步——這不是力量大小的區別，是科拉希納茨頂的位置恰好在他重心移動的節點上。黃小邪調整回來之後把球傳了出去，但心裏已經記住了這個細節。
第二次接球，他在接球之前先往左移了小半步，科拉希納茨的肩膀壓上來的時候，他的重心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了。科拉希納茨的衝撞隻碰到了黃小邪的側麵，沒有影響到他腳底下的控球。
黃小邪把球分給邊路隊友，然後跑回自己的位置。科拉希納茨在他身後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但接下來幾次對抗中，科拉希納茨的防守角度明顯收得更謹慎了。
訓練結束後，體能師在場邊采集了黃小邪的體能資料。最大攝氧量、跑動距離、心率恢複速度——各項資料掃進平板電腦之後，體能師抬頭看了黃小邪一眼。
他說黃小邪的心率恢複速度比一線隊的平均資料快了將近百分之二十，然後問這個資料是不是一直這樣。黃小邪說不知道，以前沒人測過。
體能師盯著螢幕沉默了一息，把資料存檔之後說格羅斯可能需要看一眼這份資料。
黃小邪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正對著訓練場。訓練場空蕩蕩的，草皮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亮。
他停下腳步看了片刻。宋朝的演武場沒有草皮，太尉府的場子鋪的是夯土和青磚。高俅在梅樹下說過的話，翻譯成現代運動科學的語言，正被平板電腦上的資料逐條印出來。
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把那本一直在懷裏揣著的《蹴鞠心經》輕輕拍了拍，然後推開通往停車場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