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球員的獎項在頒獎儀式後引發了連鎖反應。當天晚上,《踢球者》的青年版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條推送:沙爾克04的28號黃小邪獲得青年聯賽賽季最佳球員,德甲曆史上第二位獲此殊榮的華裔球員。
推送的配圖是黃小邪舉起水晶獎杯的瞬間,身後是歡呼的隊友和翻湧的藍色旗海。評論區在半小時內湧入了數百條留言。
有人問這位球員的出身背景,有人翻出他一年前被沙爾克解約的舊聞驚呼勵誌傳奇。也有人質疑青年聯賽的最佳球員含金量有限——U19的資料再漂亮,到了德甲一線隊也是另一回事。
黃小邪沒有看這些評論。他回到宿舍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翻開《蹴鞠心經》上卷。這並不是某種儀式感——他隻是需要安靜。頒獎儀式的喧囂還殘留在耳膜裏,腦子裏充斥著球場上的各種聲音,他需要用高俅的調息法把心率降下來。
第二天早上,施耐德把黃小邪叫到了辦公室。辦公室的佈置和兩年前他坐在同一把椅子上接解約通知時一模一樣——堆滿檔案的桌案、窗台上半死不活的綠蘿、牆角那台永遠在嗡嗡響的舊印表機。不同的隻有施耐德的表情。
“青年聯賽最佳球員。”施耐德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A4紙推到黃小邪麵前,“這是你的正式青訓合同續約檔案。簽了之後,你就是沙爾克04梯隊正式在冊球員。合同期兩年,附帶一線隊觀察條款。”
黃小邪低頭看著那份合同。黑色的印刷字型,右下角空著一個簽名的位置。和兩年前那份解約協議不同的是,這次右下角不是空白的——俱樂部的章已經蓋好了,隻等他的簽名。
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不快不慢。寫完最後一個筆畫,墨水在紙上洇開了一個極小的圓點。
施耐德收回合同,放進檔案袋裏,然後從抽屜裏取出另一份檔案。
“另外,”他把那份檔案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封麵,“一線隊主教練格羅斯看了你在決賽的錄影。德國杯期間一線隊需要補充年輕球員參加合練。他點了你的名字。”
黃小邪看著那份檔案。封麵上印著沙爾克04的隊徽和一行粗體字:一線隊臨時征召通知書。
“什麽時候去?”
“下週一。”
訊息在當天中午就傳遍了青訓基地。奧利弗在食堂裏把一塊雞胸肉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一線隊!教授你要去跟那些怪物一起訓練了,你知不知道一線隊的人撞一下是這個——”他用拳頭在桌麵上咚地砸了一下,“不是U19級別的。”
施泰納坐在對麵,沒有說話。他把餐盤裏的土豆泥撥來撥去,半天才說了一句:“好好練。你要是在一線隊站住了,我們就都還有機會。”
黃小邪看著他們兩個。兩年了。
從他被允許隨隊訓練起,這個金發中場和這個防守後腰就一直在他的訓練記憶裏。腳底拉球是他教給奧利弗的,短傳精度是他逼著施泰納練的。
這些技術都是在太尉府偏院的月光下,從高二的腳後跟和高俅的隻言片語裏帶過時間裂隙的古老遺產。現在它們刻在兩個德國少年的肌肉裏,被多特蒙德和拜仁的青訓係統反複評估。
“你們也快了。”他說。
奧利弗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裏,用一種認命了的語氣說:“反正你去了一線隊,U19的課後課不能停。每週回來帶我們。”
黃小邪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禮貌的、含著的笑——是高二經常露出的那種,帶著點壞。
但他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