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在加時賽結束後二十分鍾進行。德國足協的工作人員在球場中央臨時搭了一個領獎台,背景板是青年聯賽的標誌。沙爾克的球員們在更衣室裏換上了冠軍紀念衫——藍色圓領短袖,胸口印著當季青年聯賽的冠軍徽章。
施泰納換好衣服之後坐在長椅上,沒有站起來。他的兩條大腿都纏著冰袋,隊醫蹲在他麵前檢查他的膝蓋。“舊傷沒有複發,但需要休養。”隊醫說。施泰納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能去領獎嗎?”
“可以。別跳就行。”
施泰納站起來,扶著隊醫的手走了兩步,然後鬆開手,自己走向更衣室門口。黃小邪走在隊伍最後麵。他把自己那件冠軍紀念衫套上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懷裏的木蹴鞠。
他把木球取出來看了一眼——槐木在更衣室的燈光下泛著暗黃的光澤,底部的刻痕被汗水浸潤了無數次,字跡反而更加清晰。他把它重新包好,放進訓練包的夾層裏,拉上拉鏈。
球員通道出口處,多特蒙德的球員們已經列好了隊。按照慣例,亞軍要先行為冠軍列隊鼓掌。舒爾茨站在隊伍最前麵,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球衣還是濕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頭上。沙爾克的球員們從多特蒙德的佇列中間走過,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挑釁。施泰納經過舒爾茨麵前的時候,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舒爾茨微微點了一下頭。施泰納也點了回去。
黃小邪經過的時候,舒爾茨叫住了他。
“你的跑位——是怎麽練的?”
黃小邪停下腳步。這個問題,施羅德在半決賽後問過類似的。他給了施羅德一個模糊的答案。但舒爾茨問的方式不一樣——不是在問技術來源,是在問訓練方法。舒爾茨的眼睛裏沒有不服氣,隻有一種職業球員特有的務實的好奇。
“每天加練一個小時無球跑位,”黃小邪說,“不碰球,隻跑。跑的時候腦子裏要有防守人。每一步都假設有人在貼你。”
舒爾茨沉默了一秒,然後把黃小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他想到了什麽,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到的弧度:“決賽前你在看台上看過我的比賽錄影?”
“看過。”
“看出什麽了?”
“你的左腳站位比右腳靠前半步。”
舒爾茨的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憤怒——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黃小邪握住了。兩人握手的時間比常規禮節長了半秒。
“下次見麵,我會改掉。”舒爾茨說。
“好。”
領獎台上,德國足協青訓技術部的官員將冠軍獎杯遞給沙爾克隊長施泰納。施泰納把獎杯高高舉過頭頂的瞬間,範德貝克球場的燈光在獎杯表麵折射出一片銀白色的光。
隊友們在他身後齊聲吼了出來。黃小邪站在領獎台第二排左側,沒有往前擠。他看著那座獎杯,然後抬起手,鼓了三下掌。不是給獎杯——是給這群和他一起從降級邊緣一路殺到冠軍領獎台的兄弟們。
最佳球員的獎項在冠軍頒獎之後單獨宣佈。德國足協技術部的裏特親自走到麥克風前麵,念出了黃小邪的名字。
“本屆青年聯賽最佳球員——沙爾克04,黃小邪。”
隊友們讓開一條路,奧利弗在黃小邪背後推了一把。黃小邪走到裏特麵前,接過了那座小小的水晶獎杯。他低頭看了看獎杯底座上刻的字,然後轉過身麵對著看台。
藍色區域的球迷們站起來鼓掌,有人吹著口哨,有人高喊“教授”。黃小邪舉起獎杯,動作很輕,像是在托起什麽很重的東西。
他沒有發表獲獎感言——青年聯賽的頒獎儀式沒有安排這個環節。當他走回隊伍裏的時候,施泰納低聲問他剛纔在想什麽。黃小邪說:“想起一個人。”
“誰?”
“一個老先生。他教我踢球的時候,說我這輩子可能沒人看到。”
施泰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現在有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