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花活,中看不中用。”
少年把皮球從腳麵上顛起來,用膝蓋頂了兩下,又用腳後跟一磕,球繞著他的身體轉了個彎,重新落回腳尖。他顛球的幅度很小很密,皮球像是長在腳上的,一步不掉。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叫好聲,有人往地上多扔了幾個銅錢。
少年笑嘻嘻地彎腰撿錢,順手把球拋還給黃小邪。
“你腳上的活兒倒是巧,可顛球的法子不對。這麽顛,上了場子三兩下就被人撞散了架。花架子。”
黃小邪接住球,沒急著反駁。他剛纔看得很清楚——這個少年顛球的時候,腳踝的擺動幅度極小,球始終在身體周圍半尺的範圍內,整個人的核心力量凝聚在腰腹之間,像一棵紮根在地裏的樹。
這跟他學過的所有現代控球理念都不一樣。現代足球的顛球講究舒展性,腳麵、膝蓋、肩膀、頭,哪裏都能顛,強調的是身體的靈活度和全麵性。但宋朝這少年的顛法,是“穩”字當頭。不是光會顛球,是能在對抗中顛球。
“你叫什麽?”黃小邪問。
“高二。”少年把銅錢往懷裏一揣,“街坊叫我高二郎,叫小爺高二就行。你呢?”
“……黃小邪。”
“黃小邪?”高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邪?你這名字倒是有趣。你打哪兒來的?聽口音不像本地的。”
“很遠的地方。”
高二沒有追問。他是一個對別人來曆不太感興趣的人,隻對自己眼前的事情有興趣。他對黃小邪的興趣在於——黃小邪顛球的方式,是他從沒見過的。
“我說黃小邪,你顛的那個花活兒,是你自己琢磨的?”
“算是吧。”
“有意思,”高二雙手叉腰,往黃小邪身邊走了兩步,忽然抬腳,用腳尖在他的膝蓋彎輕輕一踢,“你這下盤太虛了。一碼歸一碼,你手上的活兒比小爺高,但站樁不行。你這身板上了場子,還沒怎麽著就被人撂倒了。”
黃小邪覺得這話很耳熟。
上個月,施耐德剛跟他說過差不多的。
“你們這裏踢球,對抗很激烈?”
“激烈?”高二一挑眉毛,“你沒見過蹴鞠吧?那不是踢球,是打架。”他把腰間的短棍抽出來,在空中虛揮了一下,帶出一聲風響,“齊雲社那幫球頭,各個都跟牛似的。你要是想混這碗飯吃,光會顛球可不行。”
“你混上了嗎?”
問得很直接。
高二的動作僵了一瞬。他垂下眼皮,把短棍插回腰間,聲音低了一些,但語氣反而更硬了。
“小爺還沒去呢。等我練好了鴛鴦拐,齊雲社早晚得請我進門。”他頓了頓,“遲早的事。”
黃小邪看著這個瘦瘦的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的倔勁兒。明明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嘴裏還掛著“遲早的事”四個字。
像誰呢?
黃小邪覺得自己可能也這樣過。
“你剛才說的鴛鴦拐,”他問,“是什麽?”
高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