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爾克U19在接下來的一週裏踢了兩場聯賽。一勝一平。黃小邪兩場都首發出場，第一場踢了七十分鍾，第二場打滿全場。兩場比賽，三次助攻，一個進球。進球的方式讓在場所有人都記住了——不是射門，是任意球。大禁區外偏左的位置，角度不算好，距離球門大約二十步。沙爾克U19的常規任意球手是奧利弗，但黃小邪走到球前的時候，奧利弗主動讓開了。
沒有人賽前安排過。隻是奧利弗對這個球沒有太大把握，也想看看這個新隊員的成色，做個順水人情；
黃小邪把球擺好，退後三步。他看了一眼人牆——對手排了五個人，封住了近角。
門將站在球門中央，重心微微偏左。黃小邪助跑，起腳，腳內側搓在球的側下方。球越過人牆的時候弧度並不大，但在飛過最高點之後忽然下墜，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半空中按了下來。
門將往左撲了半步，可球早已經從他的右手邊飛速的鑽進球網。
貝克在教練席上罵了一句髒話。不是憤怒，是讚歎。施耐德坐在他旁邊，沒有出聲，隻是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後來有人偷看了那頁筆記，上麵寫的是：“任意球——獨立研發還是師從何人？”
賽後，奧利弗在更衣室裏管黃小邪叫“教授”。這個外號起得沒頭沒腦，但更衣室裏的外號從來不講道理。奧利弗的原話是：“你踢球的樣子像是在給全場上戰術課。不是教授是什麽？”施泰納從旁邊路過，難得地附和了一句：“他教我的那個腳步我練了一週還沒練會。確實是教授。”這個外號在兩天之內傳遍了整個沙爾克青訓基地，連食堂打飯的大媽都知道有個中國小孩被隊友叫“教授”。
黃小邪本人對這個外號沒什麽反應。高二當年管他叫過更難聽的。
真正讓他上心的是另一件事——在第六場首發出場的比賽中，他發現自己開始不用刻意去想了。以前在場上，每一次接球之前他都要在大腦裏快速計算：防守球員的位置、隊友的跑位、下一步傳球的路線。但第六場的時候，這種計算忽然變少了。接球、轉身、分球，一係列動作像是自己完成的，腳比腦子快。
高俅說的“練到忘了為止”，他在宋朝練了三年還沒有完全達到，但回到現代之後，在更高強度的實戰對抗中，那些日積月累的肌肉記憶終於開始發生化學反應。
他將古代蹴鞠的白打控球和現代足球的傳切跑位銜接了起來。白打練出來的短距離觸球頻率——膝蓋以下、腳踝以內的快速撥球——讓他在狹窄空間裏的控球比大多數U19球員快一拍；現代足球的戰術意識讓他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傳；高二的橫練下盤讓他在對抗中不變形；《蹴鞠心經》的調息術讓他在比賽末段還能保持心率穩定。這四種東西來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在他的身體裏連成了一體。
第七場首發，瓦格納在戰術板上把黃小邪的位置從中場中路挪到了前腰自由人。這意味著他在進攻三區擁有完全的跑位自主權，不需要固定在某個位置上等球。
這個調整徹底解放了他的特點——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防守方最不舒服的位置：中後衛和後腰之間的縫隙，邊後衛內收後的外側空間，甚至是對方門將出擊後留出的禁區邊緣空當。他的跑位路線沒有規律可循，因為他的規律來自一千年前高俅在梅樹下教他的那套意識——找到防守者視野的盲區，在那個盲區裏消失，然後重新出現。
勒沃庫森U19的主教練在賽後報告中寫了一句話，後來被《踢球者》的青年版引用過：“沙爾克的28號，跑位軌跡不符合現代足球任何一套戰術模型。他似乎在用一種完全不同的邏輯理解空間。”
這份報告黃小邪沒看到。但施耐德看到了。他把報告影印了兩份，一份放進黃小邪的檔案，一份鎖進了自己辦公室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