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三年的冬天格外冷。這是黃小邪後來才知道的。
現在他隻知道餓。
在朱雀大街的牆根下坐了整整一個上午,黃小邪用自己極其有限的宋代曆史知識(大部分來自他爸的嘮叨和讀書時曆史課本裏那些隻言片語)拚湊出了一個大概的認知:宋朝,汴梁城,元祐年間。皇帝應該是宋哲宗趙煦,但實際掌權的是他奶奶高太後。
高俅應該還活著,而且正當年。
但這些知識並沒能解決他的實際問題。他快餓死了。
在街上走了一圈,他看到賣炊餅的、賣餺飥的、賣羊肉的,每一個攤子前麵都冒著熱氣,每一種食物的香味都像一隻手,拽著他的胃往下墜。他沒有錢。他身上那身破衣服,連當鋪都不會收。
他用一口蹩腳的官話試著問了幾個店家能不能做工換口飯吃,對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語言不通。他的普通話說得不錯,但宋代官話聽在他耳朵裏隻有一半能懂,說出來的話更是被人當笑話聽。
第二天,黃小邪找到了一個辦法。
他撿了一隻破舊的皮球——不知道是什麽皮做的,充氣的口子已經有些漏了,但勉強還能踢。他找了個人多的街角,開始顛球。
一開始隻是自娛自樂式地顛,路過的行人偶爾瞥一眼,腳步不停。黃小邪深吸一口氣,把球往上顛得更高了些,然後用膝蓋接住,又用腳後跟繞了一圈,再換肩膀。這套花式顛球的動作在現代社會不過是最基礎的熱身,但在這條街上,效果立竿見影。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
有個孩子拉著大人的袖子喊:“娘,你看那個人——”
黃小邪越顛越順手。他把球顛到後頸,用後頸穩穩接住,再輕輕一抖讓球順著背滾到腳後跟上,腳後跟一挑,又回到了頭頂。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圍觀的百姓開始叫好。
有人往地上扔了兩枚銅錢。叮當兩聲,黃小邪差點被這聲音打斷了節奏。
兩枚銅板還不夠買一張餅。
但這是個開始。
就在他想繼續的時候,人群裏傳出一個聲音。那聲音帶著笑,吊兒郎當的,像是看了一場馬戲。
“喂,你這廝,顛球的手法倒是有趣——給小爺我再耍一遍。”
黃小邪循聲看去。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來。個頭不高,精瘦,袖子高高挽著,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小臂。腰裏別著一根短棍,走路帶風,一雙眼睛又亮又野。
他往黃小邪麵前一站,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咧嘴笑了。
“怎麽,聽不懂人話?小爺讓你,再,耍,一,遍。”
少年一字一頓,最後一個字剛落下,腳尖已經踢了出去。不是踢人。是踢球。那顆破皮球被他腳尖一挑,貼著地麵旋轉著飛起來,畫了個半圓,穩穩地、精準地,停在他的腳麵上。
像被粘住了一樣。
黃小邪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少年的腳法……不是隨便練練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