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沙爾克04訓練基地,三號訓練場。
這塊場地平時給U19梯隊使用,草皮維護得不錯,雖然二月份還沒完全返青,但踩上去已經能感受到底層土壤的彈性。黃小邪站在場邊,換上了施耐德讓人送來的一套舊訓練服——藍色的短袖上衣,白色的短褲,號碼是臨時印上去的28號。球鞋是一雙去年的舊款,鞋底的釘子在凍土上踩出沙沙的聲響。
他站在場邊活動腳踝的時候,U19的幾個主力球員已經到場了。他們用德語交談著,不時往黃小邪這邊瞥一眼。其中一個個子最高、肩膀最寬的中衛——黃小邪記得他叫穆勒,去年U19的隊長——朝黃小邪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對旁邊的隊友說了句什麽。幾個少年笑了起來。
黃小邪沒聽懂,但他大概能猜到內容。無非是“那個被解約的中國人又回來了”之類。
施耐德站在場邊,旁邊是一隊的助理教練貝克。貝克是個瘦高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黃小邪。
“你確定讓他跟主力一組?”貝克低聲問施耐德。
“他要求的。”
“瘦成那樣,被穆勒撞一下怕是又要住院。”
“看看再說。”
訓練賽的規則很簡單:全場比賽六十分鍾,分成兩個三十分鍾的半場。黃小邪被安排在了替補組的前腰位置——這意味著他要直接麵對主力組的後腰和中衛組合。主力組的後腰是U19的防守核心施泰納,一個金發寸頭、大腿粗得像樹樁的十八歲少年。中衛搭檔則是穆勒和另一個瘦高個黑人後衛。
哨響。黃小邪第一腳觸球出現在開場第三分鍾。
替補組的邊後衛被壓到了底線,不得不把球橫傳給中圈附近的黃小邪。這腳傳球力量過大,彈跳不規則,要在高速跑動中控製住並不容易。黃小邪迎球跑上去——然後球不見了。
不是他漏了。是他的腳尖在觸球的瞬間微微往上一挑,球被卸掉了全部旋轉,乖乖粘在了他左腳腳麵上,然後滾落地麵,停在他雙腳之間的下方。停球的位置不是身前半米,而是腳邊。控球的半徑壓縮在兩腳之內。
施耐德在場邊下意識地往前傾了一下身子。
施泰納衝上來了。他是U19最好的防守後腰,特點是上搶凶猛,卡位準確。看到黃小邪拿球,他毫不猶豫地加速貼上來,身體重心下沉,準備在黃小邪轉身的瞬間用肩膀把球和人隔開。
黃小邪沒有轉身。
他把球往側麵輕輕一撥,身體跟著球移動了半步——就半步。施泰納的上搶落空了,慣性把他帶到了黃小邪的身後。等施泰納回頭的時候,黃小邪已經把球橫傳給了右翼的隊友,整個過程加起來不到兩秒。
場邊的貝克把抱著的雙臂放了下來。
接下來的十五分鍾,黃小邪完成了四次觸球。四次都成功了。不是那種“安全傳球”——傳一下趕緊甩鍋——而是每一次觸球都在引導下一步的進攻方向。第二次接球的時候施泰納比上次更凶狠地壓了上來,黃小邪背對施泰納,球在腳底踩了一下,身體往左一晃,右腳腳後跟把球從施泰納兩腿之間磕了過去,自己轉身從另一側追上球。這是高二最得意的那招腳後跟變向——但不是用高二的步法。高二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靠的是鴛鴦拐的二次發力,黃小邪的踝關節沒有那種柔韌性,但他用橫練出來的核心力量,靠腰腹的微調做出了同樣的變向效果。
“他剛才那個動作你看清了嗎?”貝克問施耐德。
施耐德沒回答。他在看黃小邪的下一次跑位——傳完球之後,黃小邪沒有站在原地,而是往右前方斜插,跑進了施泰納和穆勒之間的縫隙。隊友沒敢傳那個狹小的縫隙,選擇了回傳,但黃小邪已經在縫隙消失之前把它撕開過一瞬。
上半場第三十分鍾,黃小邪迎來了最激烈的一次對抗。他在大禁區前接到橫傳,施泰納和穆勒同時壓上來。施泰納在正麵卡住他的推進路線,穆勒從側麵撞過來——這個夾擊策略主力組練過很多次,在U19聯賽裏屢試不爽。穆勒的體重超過黃小邪至少二十公斤,正常情況下被他側麵撞到,控球球員根本站不住。
穆勒的肩膀撞上了黃小邪的肋部。一聲悶響。但黃小邪沒有倒。他的身體往側麵晃了一下,踩在草地上的右腳像釘在了土裏,核心力量在撞擊的瞬間自動收緊——這是高二每晚在月光下罰他站樁的結果。他甚至在被撞的同時用另一隻腳把球往反方向拉了一步,避開了施泰納伸過來的腳。
球還控在腳下。穆勒被自己慣性帶倒了,單膝跪在地上,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抬頭看著黃小邪。
黃小邪沒有射門,而是把球分給了左側插上的隊友。隊友傳中,中路沒有人搶到點,球被門將沒收。
施耐德在場邊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氣。他旁邊的貝克已經掏出了手機,正在飛快地打字記錄著一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