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柏林到蓋爾森基興的火車上,黃小邪靠在車窗上想了很多事。
他這三年在宋朝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鴛鴦拐,不是圓社陣法,甚至不是《蹴鞠心經》——而是一種認知:足球不隻有一種踢法。現代足球有現代足球的邏輯,古法蹴鞠有古法蹴鞠的邏輯。兩者在根源上是相通的,但路徑截然不同。他現在要做的,是用現代足球的語言,把他在宋朝學到的東西翻譯出來。
火車駛入北威州境內的時候,灰濛濛的工業天空和煙囪的輪廓越來越熟悉。蓋爾森基興不是一座漂亮的城市,但黃小邪對這裏有感情。這裏是他流了三年汗的地方,是他被否定、被放棄的地方,也是他決定重新證明自己的起點。
沙爾克04青訓基地的門衛還是那個禿頂胖大叔。黃小邪站在門衛室外麵,隔著玻璃往裏看的時候,胖大叔正在吃一個夾肉麵包。他抬頭看到黃小邪,嘴裏的麵包差點噴出來。
“黃?我的上帝,你這一年去哪了?你這身衣服是他媽什麽玩意兒?”
黃小邪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布短褐,草鞋,一身的宋朝土渣。他笑了,是那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笑:“說來話長。施耐德先生在嗎?”
“在辦公室。但是黃,你走了都快一年了,回來幹什麽?”
“試訓。”
胖大叔的麵包徹底放下了。他盯著黃小邪看了整整三秒鍾,然後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用一種“這孩子是不是腦子出問題了”的語氣說了幾句德語。掛了電話,他對黃小邪說:“施耐德讓你上去。但他說的話可能不好聽——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他以前的話也沒好聽多少,”黃小邪側過身繞開門禁杆,“習慣了。”
青訓基地的走廊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牆上掛著沙爾克04曆代青訓出品的明星球員照片——諾伊爾、272、德拉克斯勒、薩內,一張張年輕的麵孔從牆上俯視著他。走廊盡頭右拐第二間,青訓主管辦公室。門半開著。黃小邪敲了敲門框。
施耐德坐在辦公桌後麵,和十一個月前坐在同一把椅子上,手邊同樣擺著一杯咖啡。他抬頭看到黃小邪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經曆了一個明顯的三連變——先是驚訝,然後是困惑,最後是皺眉。
“黃?你這一年,”他上下打量著黃小邪那身破爛的粗布短褐,眉頭越皺越緊,“經曆了什麽?”
“說來話長。”黃小邪在辦公桌對麵站定,“施耐德先生,我想重新試訓。”
施耐德把咖啡杯擱到一邊,往椅背上一靠。他的表情不是不善,隻是疲憊。青訓主管這份工作做了十幾年,他見過太多被淘汰的孩子回頭再試的——有的長高了,有的練壯了,有的純粹是不甘心。但黃小邪這身打扮,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叫保安。
“黃,你的情況我們之前已經評估過了。你的技術確實好,但身體對抗達不到德甲標準,而且你現在已經二十歲了——U19已經超齡了,一線隊不可能要一個連青年聯賽都沒踢過幾場的人。”
“讓我參加一次訓練賽,”黃小邪的聲音很平靜,“如果還是不夠格,我立刻就走,從此不再出現在沙爾克麵前。”
施耐德看著他。一個二十歲的華裔少年,穿著不知道從哪搞來的破爛衣服,站在他辦公室裏,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要求重新試訓。這孩子變了。不是外表——是眼神。以前那個黃小邪站在他麵前的時候,眼睛裏總是帶著一絲謹小慎微,像是隨時準備被罵。現在這雙眼睛看過來,沉靜得不正常。
“一場訓練賽,”施耐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他看著黃小邪,目光在對方那身破爛衣服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到那張沉靜的臉上。“好。明天下午,U19內部對抗賽。你有六十分鍾。能踢成什麽樣,自己看著辦。如果不行——”他頓了頓,“你知道後果。”
“謝謝。”
黃小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施耐德忽然補了一句:“你的身體資料如果有任何變化,記得提前告訴隊醫。我不想在訓練場上看到有人受傷。”
“不會。”黃小邪沒有回頭。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施耐德坐在辦公桌後麵,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咖啡杯的杯沿。他執教二十年,什麽人沒見過。但剛才那個少年進門的一瞬間,走路的方式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刻意的沉穩,是那種身體自己知道怎麽走的節奏。每一步腳底落地的聲音均勻而輕,重心一點不晃。他執教二十年,見過穿釘鞋走得像踩高蹺的,見過壯得像牛但腳下虛浮的。但一個消瘦的孩子踩出這種步點——他腦子裏蹦出一個詞,然後覺得自己大概是看多了美劇。
“忍者。”施耐德內心第一反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