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如箭。
三年。一千多個日出日落,太尉府後院的梅樹開了三次花,又落了三次。那本《蹴鞠心經》被黃小邪翻到封皮脫線,內頁的邊角每一寸都磨出了毛邊。高二的膝蓋上添了三道新疤,但舊傷再沒有複發過。
三年裏,圓社從一支十二人的少年隊,擴張到了三十餘人的大球社。黃小邪把隊員分成兩隊——一隊打圓社的傳統陣法,一隊練他的改良版混元陣。兩隊輪流上場,互相較量,勝者代表圓社出戰。汴梁城的十幾家球社,從金明社到青雲社到白虎堂,圓社一支一支打過去,一支一支贏下來,連勝紀錄從五場變成十場、十五場、二十場。
最大的轉折發生在第二年的秋天。那年的汴梁蹴鞠大比,齊雲社連續第九年拿下頭名。圓社第一次參賽,一路過關斬將殺進決賽,和齊雲社踢滿了兩柱香。最終圓社以二比一敗北,但整個汴梁城都記住了那場比賽——圓社在下半場落後兩分的情況下,用一種前所未見的“全攻全守”陣型,壓得齊雲社過不了半場,最後六十息連追兩球。雖然最終還是差了一個球,但齊雲社的大檔頭周興在賽後說了一句話,傳到黃小邪耳朵裏的時候已經傳了三手:“下回,不一定了。”
第二年秋天,這話應驗了。汴梁蹴鞠大比決賽,同樣的兩支隊伍,同樣的場地,同樣烏壓壓的看台。齊雲社在開場後又一次先進了球,但這一次,圓社沒有再慌張。黃小邪在失球後迅速把陣型從兩儀陣切換到混元陣,全隊同時往前壓,高二從左路接球後用一個大幅變向晃開兩個防守球員,在距離風流眼十五步外起腳。球劃過一道沉甸甸的弧線穿過圓洞,木板應聲發出一聲鈍響。一比一。中場的最後一個回合,黃小邪從後插上接應高二的腳後跟傳球,第一腳觸球就把球橫向拉開半尺避開了周興的鏟搶,隨即腳弓平推,球從兩個防守球員的縫隙之間滑出去,準確地落進風流眼下麵的網窩。球速不快,旋轉幾乎沒有,但那條軌跡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不偏不倚。
終場哨響。2-1圓社贏了!
汴梁蹴鞠大比換了新王,太尉府的牌匾底下多了兩張熟麵孔。流言開始管他們叫“齊雲雙璧”:一個運籌帷幄,一個鋒芒畢露。街頭巷尾的茶棚裏,賭球的人開始把圓社當做熱門,逢人就吹“那兩個後生能踢一輩子”。有些話飄進黃小邪耳朵裏的時候,他隻是笑一下。他從來沒打算踢一輩子宋朝的蹴鞠。他隻是還沒找到回去的路。
三年裏他試過無數次。每月初一十五,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獨自走到後院那棵老梅樹下,握著高二送他的那個木蹴鞠,閉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念去回想那麵青銅鏡、那道青光、那個把他吸進時間裂隙的旋渦。有時候他能感覺到一絲異樣——手錶指標似乎顫動了一下,老梅樹的樹影在月光下的角度略微偏移,後頸的麵板泛起一陣細微的麻癢。但每次睜開眼,他還在梅樹下,頭頂還是大宋的月亮,手錶還是停在下午兩點十五分。
他不急。或者說,他沒有讓急這個字爬上自己的臉。但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手腕上那塊不走字的表——不是看時間,是確認它還活著。他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但他也知道,他在這裏學到的東西,比他過去十幾年學到的全部加起來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