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俅派人來傳話:讓高二單獨去後院。
高二到的時候,高俅已經在梅樹下站好了。和上次見黃小邪不同,這次高俅沒擺茶,沒讓座,手裏握著一個皮球,正在慢慢地轉。
“太尉。”高二行了禮,站得筆直。
高俅看了他一眼,忽然把球往他腳邊一拋:“把鴛鴦拐從頭到尾走一遍。從最基礎的開始。”
高二接住球,深吸一口氣,開始做。腳內側撥球、腳外側彈球、腳後跟磕球、轉身變向——整套動作一氣嗬成,速度和節奏都比三個月前快了不少,腳步也更穩了。打完收住,球停在腳尖上,紋絲不動。
高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隻是走到高二麵前,忽然伸出兩根手指,按在高二的膝蓋上。
“再做一遍剛才那個轉身變向。慢的。”
高二放慢動作。高俅的手指一直按在他的膝蓋上,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做到一半的時候,高俅的手指忽然加了力,死死按住他的膝蓋。
“你的膝蓋在轉。”高俅說,“鴛鴦拐的力,不從膝蓋走。”
高二愣住了:“不從膝蓋走?那從哪兒?”
高俅鬆開手,退後一步:“髖。膝蓋是門軸,不是發動機。你用膝蓋發力,用一次傷一次。你爹當年就是這麽把自己的腿踢廢的。”
高二的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高俅轉過身,麵對著那棵老梅樹,背對著高二,聲音忽然沉了幾分:“你爹高升,是老夫在齊雲社最好的兄弟。他斷腿那天,老夫就站在場邊。那一腳他如果不用膝蓋硬擰,腿不會出事。但他沒學會真正的發力——沒人教他。”
高二低著頭,喉結滾了一下。
“後來,”高俅繼續說,“他退了,癱了,死了。老夫當了太尉,有能力收徒弟了,但你爹等不到那一天。所以老夫這些年不收徒——不是沒人可教,是不想再看見第二個高升。”
他轉過身,看著高二。
“你比他聰明。你至少知道練,不知道死練。但你膝蓋上的舊傷,已經是你爹當年的老路了。如果不扳回來,你踢不過二十五歲。”
高二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上麵有舊傷,有新繭,有常年練功留下的各種痕跡。他以前覺得這些印記是驕傲,現在忽然覺得它們是警告。“請太尉教。”他雙膝一彎,跪了下去。不是客套的跪,是認認真真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
高俅看著他跪了三息,然後伸手把他拉起來。“鴛鴦拐隻是皮毛,”高俅說,“真正的精髓,在橫練。橫練不是練腳,是練全身。從腳底到頭頂,每一塊骨頭都要知道怎麽發力。等你練通了橫練,鴛鴦拐自然會上一個台階。”
“橫練要練多久?”
“三年入門,五年小成,十年大成。”
高二想了想:“那小人先練三年的。”
高俅盯著他看了一息,然後嘴角動了動——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好。從今天起,每天卯時來後院,老夫親自帶你。你不是笨——你是一根筋。一根筋對練武是好事,對蹴鞠卻不是。但橫練不需要巧思,需要恒力。你小子有這股勁兒。”
高二鉚足氣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去把你那個兄弟也叫來,老夫一並傳。你們兩個——一個學我的術,一個承我的法。至於合得合不上,”高俅解開領口的釦子,透了口氣,“就看你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