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根本沒有把圓社當對手。
從開球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展現出了和之前所有對手完全不同的氣質——不是技術上的差距,而是骨子裏的自信。他們的跑位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但每一次觸球都極其果斷,每一次上搶都分毫不差,每一個人都清楚自己在場上的位置和職責。最可怕的是他們的對抗強度。那個柴隊正在中場接球的時候,劉小石從側麵衝上去想要搶斷,柴隊正甚至連假動作都沒做,隻是用肩膀輕輕一扛,劉小石就像撞上了一堵牆,整個人彈了回來,踉蹌了兩步坐倒在地。
球還在柴隊正腳下。他抬頭看了一眼風流眼,舉重若輕地起腳,球畫了一道優雅的弧線飛過了圓洞。一比零。
圓社的少年們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畏懼——是迷茫。他們練了將近一個月的跑位和傳控,在民間球社麵前所向披靡,但麵對殿前司,這些戰術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根本不吃你的跑位,因為他們的個人能力強到可以用一己之力打穿你的防線。
黃小邪站在中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發現自己的體能出了問題。殿前司的逼搶幾乎沒有間歇,球一到他腳下,至少兩個人同時壓上來,不給任何思考和觀察的時間。他必須不停地回撤、接球、分球、再跑位、再接球——每一次觸球都要消耗比平時多一倍的體力。
第二球來得很快。殿前司的右翼接到柴隊正的斜傳,從中場一路推進,過了圓社兩名防守球員的夾擊之後傳中,中路跟上的前鋒在劉小石頭頂上將球頂進了風流眼。二比零。
高俅坐在看台上,麵無表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旁邊的霍教頭也是一言不發,隻是嘴角的肌肉微微繃緊了。
下半場,黃小邪試圖調整戰術。他讓高二往後撤,幫助後場出球;讓兩翼收縮回來,協助邊路防守;讓自己留在前場,等待對手失誤後的反擊機會。這個調整在開始階段起了一些作用——殿前司的進攻節奏被延緩了,圓社的後場勉強穩住了陣腳。
但穩住了不等於能反擊。圓社的前場被完全切斷,黃小邪和前鋒之間隔著殿前司的兩道防線,球根本傳不過去。高二在後場拚了命地搶斷和分球,每一次從比他壯一圈的禁軍腳下搶到球權,都要付出成倍的體力代價。他的鴛鴦拐在逼搶之下依然能變向、能擺脫,但擺脫之後呢?前麵沒有人接應。他隻能把球回傳,或者強行推進然後被包夾放倒。
第三球發生在比賽的末尾。殿前司的角球。柴隊正親自操刀,一腳又快又平的弧線球飛向風流眼前方,禁軍隊中身體最壯的那個後衛衝起來一頭頂了過去。球貼著風流眼的內側邊緣穿過,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嘣。三比零。
終場哨響。
圓社的少年們癱坐在場上,有人直接仰麵倒了下去,望著鉛灰色的天空大口喘氣。高二蹲在場邊,雙手撐著膝蓋,球衣濕透了,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黃土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點子。黃小邪站在中圈附近,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不是沒想過輸。但輸了三比零,還是在他們已經盡了全力的情況下,這種差距讓人喘不過氣來。
殿前司的球員們也沒有慶祝。不是不屑於慶祝,而是覺得沒必要。柴隊正走過黃小邪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大但黃小邪聽得一清二楚:“布陣的那小子,是個人才。”頓了頓又說,“可惜太瘦了。扛不住。”
又是這句話。黃小邪閉上眼,然後又睜開。看台上,高俅已經起身了,在霍教頭的陪同下往外走。走到台階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目光在黃小邪身上停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